屋里靠窗的位置,一个戴眼镜的年轻人正收拾行李,闻言转过身笑:“你们好,我叫姜汤,之前在县党委培训时,见过陈洛河同志——当时你还帮我搬过资料。”
陈洛河一拍脑袋:“想起来了!你是龙岩乡的,当时我们俩负责管理会场杂事,对吧?”
“对,就是我。”姜汤推了推眼镜,把手里的衣架递过来,“快进来,行李放这边靠门的两个床位是你们的,先收拾东西下午还有课。”
徐慎床在靠门的下铺,陈洛河住他上铺。他刚把行李袋放到床上,就见周建军弯腰从床底拖出个行李箱,“咔嗒”打开——里面整整齐齐码着两罐吃的,一罐花生米,一罐咸鱼。
“周大哥,你这是……”徐慎愣了,党校进修带吃的,还是头回见。
周建军把两罐吃的拿出来,放在床头柜上,笑道:“你们俩来之前没打听?党校食堂讲究‘艰苦朴素’,那真是把‘朴素’发挥到顶了,我前年在这培训过半个月,早饭是稀得能照见人的玉米粥,就着咸菜;午饭萝卜炖白菜,白菜炖萝卜,换着来;晚饭更简单,豆腐汤,连点油星都没有。”他指了指罐头,“而且进来就封闭式管理,没特殊情况不准外出——这两罐,就是咱接下来一个月的‘救命粮’,除了萝卜白菜,就靠它沾点荤了。”
陈洛河赶紧上前,把罐头往周建军箱子里塞:“周大哥,快收起来!咱现在肚子里还有点油水,等吃上一周萝卜白菜,嘴淡得发苦了,再拿出来开荤——现在吃了,后面可就没盼头了。”
周建军被他逗笑了,把罐头塞回箱子,锁好:“行,听你的!你这小伙子,倒会过日子。”
徐慎从帆布包里摸出包茶叶,给周建军和姜汤各泡了杯:“我们白湖乡的青山茶,解乏,你们尝尝。”
姜汤在旁边收拾完行李,也凑过来:“周大哥说得对,党校食堂是真清淡——上次我来听课,看见有个同志吃了三天就受不了,托人从外面带馒头夹酱肉,结果被管理员抓着了,还在班会上作了检查。”他指了指墙上的规章制度,“第五条,不准私自外出,不准带外食,咱们东西可得藏好,被管理员发现了都得做检查。”
徐慎看了眼屋里的四个人,周建军热情,姜汤斯文,他和陈洛河熟,这么凑一起,倒真像一家人。“周大哥,姜同志,以后一个月,咱互相照应着。”
“好说,好说!”周建军拍了拍徐慎的肩膀,“我文化底子浅,上课要是听不懂‘政策术语’,还得靠你们三给我掰扯掰扯——上次听书记说‘供给侧改革’,我琢磨了半天,还以为是‘给庄稼施肥的法子’,闹了笑话。”
四人正说着话,走廊里传来了管理员的声音:“304的同志,收拾好了没?十点开班会,在一楼会议室,别迟到了!”
“来了!”周建军应了一声,抓起桌上的学员证,“走,先去班会,认识认识其他同志——听说这次培训班,全县十二个乡都有人来,正好跟其他乡的同志多交流交流。”
班会开了一个小时,班主任是个姓刘的女老师,五十多岁,说话干脆:“这次培训为期一个月,重点是‘强理论、提能力’——每天早上六点出操,上午要么上课,要么分组讨论,下午两节课,晚上七点到九点上晚自习,不许迟到早退。”她手里拿着考勤表,“考勤占考核分的30%,作业占40%,结业考试占30%——谁要是考核不及格,回原单位写检查,你们自己掂量。”
散了班会,离午饭还有点时间。徐慎和陈洛河回宿舍,“洛河哥,你看这个。”徐慎凑过来,把手里的课程表递给他,“下午第一节课是党史党章,李老师讲——周大哥说,李老师是党校的老教员,讲得特别细,连‘一大在哪开的’‘长征走了多少里’,都能说出典故来。”
徐慎想起高考落榜那天,蹲在村口老槐树下哭,当时他觉得天塌了。后来机缘巧合在青山村当了村干部,又被提拔到白湖乡当了乡干部。现在能坐在党校的课堂里听课,这是他没想到的“第二次机会”,得抓牢了。
中午去食堂吃饭,徐慎算见识了周建军说的“清淡”——大铁桶里装着玉米粥,稀得能晃出波纹;菜盆里是清水煮萝卜,切得大块,连盐味都淡;馒头是杂粮的,噎得慌。四人找了个角落坐下,姜汤咬了口馒头,皱着眉:“这馒头比我们乡食堂的还糙,咽着费劲。”
周建军掰了块馒头泡在粥里:“别急,等过几天,咱把咸鱼花生米拿出来,就着馒头吃,香!”他看徐慎吃得挺香,有点意外:“徐慎,你不觉得淡?”
“还行,我以前在村里也常吃杂粮饭。”徐慎喝了口粥,以前觉得杂粮饭糙,现在倒觉得踏实。“而且食堂这么安排,也是让咱忆苦思甜——以前革命时期,战士们吃草根树皮都过来了,咱吃点杂粮萝卜,算啥?”
陈洛河点点头:“对,我爷爷是老红军,总说‘苦日子过惯了,才知道好日子惜着过’,党校这么搞,也是让咱别忘了本。”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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