汽车碾过碎石路的声响格外刺耳,车窗外的树木飞快向后掠去,徐慎坐在车后座,他的指尖划过文件夹里的种植台账,上面密密麻麻的数字记录着固源村近三年的土地种植情况。
“徐主任,前面就快到固源村地界了,路要开始不好走了。”司机老李踩了脚刹车,车速缓缓降了下来。他从后视镜里看了眼徐慎,“这路是出了名的难走,去年乡里想拨款修,后来不知怎么就搁下了。”
话音刚落,车身猛地往下一沉,徐慎手里的文件夹差点脱手。他扶住前排座椅靠背,才稳住身形,只觉得五脏六腑都在跟着颠簸的节奏晃动。窗外的景象渐渐变了,平整的田埂变成了坑洼的土路,偶尔能看到几间土坯房。
“李师傅,就在前面那片杨树林停一下吧。”徐慎忽然开口,目光落在不远处聚集的几个身影上。那里有棵歪脖子老槐树,树下坐着五六个大爷,正凑在一起抽着旱烟,手里的烟杆在鞋底磕出噼啪声。
老李把车停在树荫里,徐慎解开安全带:“我先往前走几步,到村口再跟你碰头。”
“成,”老李点点头,“这路不好开,我慢慢悠悠跟在后面。”
徐慎整了整衣角,顺着土路朝老槐树下走去。刚走近就闻到一股混合着烟草和泥土的气息,大爷们的谈话声随风飘过来,多半是些家长里短。
“大爷们,忙着呢?”徐慎脸上堆起随和的笑,从口袋里摸出烟盒,挨个给大爷们递过去,“抽根烟,打听个事儿。”
有个穿蓝布褂子的大爷接过烟,夹在耳朵上,眯着眼打量他:“小伙子面生得很,不是咱村的吧?”
“不是,我是青山村的,”徐慎半蹲下来,帮旁边一个大爷点上烟,“来固源村走个远房亲戚,姓赵,听说住得离河不远。您几位知道村里有姓赵的人家吗?”
这话一出,几个大爷都愣住了,相互看了看。穿蓝布褂子的大爷先开了口:“姓赵的?没印象啊。”
“可不是嘛,”另一个叼着烟杆的老人接话,“咱固源村住了大半辈子,姓马的最多,接着是姓牛的,像你说的姓赵的,还真没听过。”
“难道是我记错村子了?”徐慎故作懊恼地拍了下大腿,又把烟盒往大爷们面前递了递,“不过我记得那亲戚说离河近,这不瞅着固源村离河最近嘛。说起来,离河近收成肯定好,浇水方便啊。”
穿蓝布褂子的大爷叹了口气:“方便是方便,可离水近也容易招灾。”他往河的方向瞥了眼,那里隐约能看到一道土黄色的河堤,“就说今年夏秋吧,暴雨连着下了七天七夜,河堤没扛住,水漫进来的时候,地里的庄稼转眼就给淹得只剩个顶。这下半年就基本啥收成都没有了。”
“是啊,”旁边的老人跟着点头,手里的烟杆在地上戳了戳,“上面说给受灾补贴,这都快过完年了,钱影子都没见着。家里的种子化肥早用完了,再不发下来,今年春播都成问题。”
徐慎眉头微蹙,顺着话头往下说:“这么严重?我们青山村今年也遭了灾,不过补贴下来得快,没俩月就到账了。按理说这救灾款不该拖这么久啊。”
“谁说不是呢!”一个戴草帽的大爷猛地提高了音量,“本来我们都把受灾的地一尺一尺量好了报上去,结果没过几天,乡里来个姓孙的,跟村支书、村长嘀嘀咕咕说了半天,回头就让我们每户多报一亩两亩,连荒坡上的田埂都算进去了。现在倒好,补贴卡在那儿了,改也改不了,发也发不下来!”
“姓孙的?”徐慎心里咯噔一下,孙福康的名字瞬间冒了出来。难不成这事跟他有关?
“可不是嘛,”戴草帽的大爷啐了口唾沫,“那姓孙的拍着胸脯说没事,结果呢?坑得咱全村人等着钱买种子!”
徐慎压下心里的波澜,脸上依旧挂着笑:“这么说我还真是找错地方了,那我去隔壁村再问问。麻烦几位大爷了。”
他起身往村口走,身后还能听到大爷们的抱怨声。刚走到村口的石桥,就看到老李的车慢悠悠开过来。徐慎拉开车门坐上去,老李瞥了他一眼:“问着啥了?”
“有点眉目,”徐慎望着窗外掠过的土坯墙,“先去村部。”
汽车在坑洼的村道上又颠簸了十来分钟,远远看到一片崭新的砖房,墙面粉刷得雪白,门口还立着两根水泥柱子,跟周围破败的民居格格不入。门口挂着块牌子,写着“固源村村民委员会”。
“这村部倒是挺气派。”老李停下车,咂了咂嘴。
徐慎推开车门,刚走到门口就听到里面传来洗牌的哗啦声,还夹杂着几句吆喝。他敲了敲门,里面的声音戛然而止,过了好一会儿,才有个脑袋探出来:“你找谁?”
“我是乡农业办的,找村支书马长真。”徐慎亮出工作证。
那人愣了下,赶紧把门拉开。屋里烟雾缭绕,方桌上散落着扑克牌,四个男人正围着桌子坐着,手里还捏着牌,空气里弥漫着一股呛人的烟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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