云雾像被揉碎的棉絮缠上栈道时,枣红马的蹄铁已在青石板上敲出三百二十七声脆响。不同于岭南潮热的风,蜀道的霜风裹着枫香掠过道袍,将衣襟上残存的竹屑吹得四散 —— 那是离开罗行墟时,阿竹的小女儿塞来的竹编符牌蹭落的粉末,此刻正随着云雾飘向深渊。史珍香勒住缰绳,阳天剑的剑穗在风里打了个旋:“张大哥,前面有炊烟!”
我顺着她指的方向望去,栈道尽头的山坳里,一座青瓦驿站正嵌在枫林中。夯土围墙爬满绛红色的藤蔓,屋檐下悬着的竹笼灯还亮着微光,云雾漫过驿站的石阶,将 “金牛驿” 的木牌浸得发潮。马鞍上的民心符突然温热起来,不是岭南那种愿力牵引的烫意,而是带着熟悉的阳气波动,像他乡遇故知时掌心的暖。
“是护世联盟的气息。” 受义摸出符袋里的铜符,符面刻着的北斗七星正泛着淡青光泽,“上次在五行坛见过这股力量!”
枣红马踏过驿站门槛时,我才发现这驿站竟是依着天然溶洞改建的。正厅的梁柱全用整根松木打造,洞壁上凿出的灯龛里点着松脂烛,火光将众人的影子拉得老长。几张木桌旁坐满了行商与脚夫,他们的行囊上都沾着雾水,粗瓷碗里的蜀茶腾起白汽,混着烤饼的香气漫过鼻尖。最显眼的是角落里的汉子,他青色劲装的领口别着枚铜制符牌,正是护世联盟信使的信物。
那汉子显然也察觉到我们的气息,立刻起身拱手。他腰间的文书囊鼓鼓囊囊,靴底还沾着海盐的白霜,显然刚从沿海而来:“可是张守义道长?” 见我点头,他从怀中掏出枚阳藿叶片制成的信物,叶片虽已干枯,却仍凝着不散的阳气,“在下秦越,奉联盟之命传递平安报。”
驿卒端来的蜀茶刚上桌,秦越已将三份折好的麻纸文书铺开。第一张绘着五行坛的图样,代表木行的方位用朱砂圈着,旁边批注着 “阳藿三尺,晨露凝阳”;第二张是蓬莱海域的水纹图,原本标注漩涡的地方画着圈,写着 “浪静风平,渔帆复归”;第三张则是张舆图,九处用金线标出的圆点旁都写着 “愿力充盈,符纹焕彩”。
“自道长在西域击溃虚无虫巢,各地生阳点都稳了。” 秦越喝了口热茶,语气里满是欣慰,“五行坛的道友说,阳藿长势是百年未有的好,蓬莱的水族也重新归附,连最难稳固的漠北生阳点,都聚集了不少牧民祈福。”
受义捧着文书反复细看,指尖划过 “九处生阳点” 的字样时,符袋里的地脉符突然轻颤:“张大哥,这是咱们之前加固过的那几处!” 他抬头时眼里闪着光,“民心符的愿力真的传过去了!”
史珍香正对着蓬莱的图样出神,剑鞘上的竹屑还没掸净:“那海域的幽冥余孽呢?之前听说船靠近就会被拖进海底。”
秦越的笑容淡了些,指尖在文书边缘摩挲片刻,才低声道:“大部分地方都太平了,只是……” 他压低声音,目光扫过四周,“东南沿海出现了怪事,有渔民说海里有‘无风漩涡’,船一靠近就没影,连求救声都传不出来。”
“无风漩涡?” 我刚要追问,左腕突然传来一阵清凉。低头看去,那道自塞北便跟着我的红纹 —— 三年前为救孩童被幽冥爪抓伤留下的因果印记,此刻竟在慢慢变淡。原本像凝血般的深红色,此刻像被晨雾洗过,边缘泛起淡淡的粉白,连之前一直存在的灼热感都消退了大半。
秦越显然没注意到我的异样,仍在说着沿海的异状:“联盟已派水师去查,可连最熟悉海域的老舵手,都不敢靠近那片区域。有个逃回来的水手说,漩涡中心是黑的,连阳光都照不进去……”
他的话还没说完,驿站的烛火突然齐刷刷地灭了。不是风刮灭的那种渐暗,而是瞬间的死寂,连洞壁灯龛里的松脂烛都只剩一缕青烟。紧接着,一股熟悉的寒气裹着铁锈味涌来,比岭南的虚无虫更阴冷,更凝练 —— 是纯粹的虚无之力,没有实体,却带着极强的掠夺性。
“戒备!” 我刚按住腰间的狼牙佩,阳心印已在掌心亮起。黑暗中传来纸张翻动的急促声响,秦越惊呼道:“文书!它们要抢平安报!”
史珍香的剑鸣先于动作响起。阳天剑出鞘的刹那,剑魂化作一道青芒划破黑暗,照亮了一团凝聚在屋梁上的黑影。那影子没有固定的形状,像流动的墨汁,边缘却泛着极淡的灰雾,正是虚无之力的特征。青芒刺过去时,黑影竟像水流般散开,避开攻击的同时,分出几道细流扑向秦越手中的文书。
“阳心之力,起!” 我掌心发力,金色光流顺着指尖蔓延,精准地落在每个灯龛里。松脂烛芯 “噼啪” 作响,瞬间重新燃起,火光交织成一张金色的光网,将整个驿站罩在其中。这一次,我没有像在岭南那样强行注入阳气,而是顺着烛火的生阳之力引导,光网既稳固又不耗损多余力量 —— 经过这一路的历练,对阳心之力的掌控终于更精进了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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