灰紫色的浓雾如同永恒的幕布，遮蔽着前路，也隐藏着未知。王钱深一脚浅一脚地走在松软潮湿的地面上，四周是令人窒息的死寂，只有他自己轻微的脚步声和呼吸声，以及……偶尔从背包上方传来的、极力压抑的抽噎声。
他暂时安全了，但心中的疑云却比这雾气更加浓重。手背上那已然恢复平静的咒印，仿佛一个沉睡的火山口，时刻提醒着他体内潜藏着他自己都无法掌控的力量。失去意识期间到底发生了什么？这个女圣职者，现在被他戏称为“金狮子史基”的脑袋，是唯一的目击者。
王钱需要情报。他不能让一个可能知道自己最大秘密的“东西”处于不可控状态，哪怕她现在只是个挂在背包上的脑袋。
他放缓了脚步，看似随意地开口，声音在寂静的雾中显得格外清晰：“喂，史基。”
背包上的脑袋猛地一僵，抽噎声戛然而止。她现在对这个名字充满了屈辱和恐惧，但又不敢不回应。
“干……干什么？”她的声音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颤抖，努力想维持镇定，却效果甚微。
王钱假装没听出她的恐惧，用闲聊般的语气问道：“之前，你们拦住我之后，具体发生了什么？我好像……记不太清了。你给我说说，从你们那个什么圣言术困住我开始。”
史基沉默了一下，似乎在犹豫。她知道那段经历对她来说是噩梦，但对这个“异端”而言，恐怕也绝非愉快的记忆，甚至可能涉及到他自身的秘密。她不确定说出来会引发什么后果。
“你……”她刚想试探性地开口。
“闭嘴。”王钱的声音陡然转冷，打断了她，“我问，你答。多说一个字的废话，或者敢有半句假话……”他没有把威胁说完，但那冰冷的语气和骤然停顿带来的压迫感，让史基毫不怀疑他有一万种方法让自己生不如死，虽然她现在这状态已经是生不如死了。
“……我说。”史基屈服了，声音低了下去，“当时，我用‘圣言·禁锢’束缚了你，你无法动弹……”她小心翼翼地选择着措辞。
“嗯，然后呢？”王钱语气平淡，听不出喜怒。
“我……我命令圣骑士上前……”史基的声音更低了，带着心虚。
“上前干什么？”王钱追问，语气依旧平稳。
“……砍……砍杀了你。”史基几乎是从牙缝里挤出这几个字，说完气都不敢喘了，等待着预料中的雷霆震怒。
然而，王钱只是轻轻地“哦”了一声，仿佛听到的是“上前给你倒杯茶”一样平常。他甚至语气缓和了一点，说道：“你可以喘气了，继续说。”
这句“我你可以喘气了”反而让史基更加毛骨悚然，但她不敢违逆，只能硬着头皮继续说下去：“……让圣骑士砍杀了你。没想到，你……你手中突然发射出某种……极其污秽、充满堕落气息的能量，瞬间击杀了上前的几名骑士……”
她描述着那黑色瓷片的力量，语气中依旧带着对那种“邪恶”力量的天然憎恶，但更多的是后怕。
“但是，那种力量被我的圣光克制住了。”她稍微找回了一点底气，“就在我们即将……即将净化你的时候，你……你突然……”
她的声音开始不受控制地颤抖起来，那段记忆显然给她造成了巨大的心理阴影。
“突然怎么了？”王钱的声音依旧平淡，像在询问一件与己无关的事情。但这平淡反而像一种无形的压力，逼迫着史基不得不直面那恐惧。
“突然……变身了！”史基的声音带着哭腔，眼中充满了极致的恐惧，仿佛再次看到了那个场景，“你全身冒起……我从未感受过的诡异、黑暗、混乱的气势！脸上、裸露的皮肤上爬满了……爬满了发光的、扭曲的符文！你的眼睛……你的眼睛不再是人类的眼睛！”
她喘了口气（尽管没有肺），声音抖得不成样子：“然后……然后你说了一句话……”
“说了什么？”王钱的心微微提起。
“你说……‘透气救敌，晦气’。”史基复述着那句她完全无法理解的话，语气中充满了困惑和恐惧。那声音，那语调，绝非她之前接触过的这个“异端”！
透气？救敌？晦气？王钱眉头微蹙，这没头没脑的话是什么意思？敌是谁？我？
“继续说。”王钱的声音依旧听不出波澜，其实脑海中泛起滔天海浪，联想到穿越后的那句“我的囚笼”。
“然后……然后你就……”史基眼中的恐惧几乎要溢出来，“你就那么……轻描淡写地，捏死了我身边剩下的所有圣骑士……就像……就像捏死几只虫子……”
她的话语中充满了无力感和崩溃。那些训练有素、信仰坚定的圣骑士，在那个状态下的“王钱”面前，毫无反抗之力，生命被轻易地剥夺。那种视生命如草芥的冷漠和强大，彻底击碎了史基一直以来的世界观和优越感。
王钱听着史基因为极度恐惧而颤抖的声音，沉默着。他能想象那副场景，也能理解史基的恐惧。他也同样恐惧。他体内，真的住着一个……“东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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