永徽三年深秋，当京城至通州的铁路线迎来通车百日庆典时，华国大地上已悄然掀起一股席卷南北的“铁路热”。紫宸殿内，堆积如山的奏折几乎要漫过鎏金铜鹤，内侍监总管李德全正踮着脚将最新一叠奏章摞上御案，每本奏折的朱批处都赫然写着“铁路”二字。
“湖广巡抚奏请修建武昌至汉口铁路，称可使漕运效率倍增。”李德全尖细的嗓音在殿内回荡，“江南织造联名呈递万言书，言明苏杭铁路一旦贯通，丝绸北运可节省三成资费。”
破天荒的指尖在奏折上轻轻敲击，目光却投向窗外飘落的银杏叶。三个月前，当他亲自登上那辆喷云吐雾的“铁龙”时，并未预料到这条三十里铁路会引发如此剧烈的震动。此刻案头最厚重的一本奏章，竟是来自素来保守的山西票号总商，那些惯于用驴车押运银两的晋商们，如今竟在奏章里画满了铁轨走向图。
“传工部尚书张启元。”年轻帝王的声音带着不容置疑的威严。当这位须发皆白的老臣气喘吁吁地踏入殿内时，正看到天子将一本奏折推到他面前——那是云南巡抚用朱砂标注的急件，声称滇西土司愿献银二十万两，只求朝廷允许修建连接缅甸的跨国铁路。
“老臣以为……”张启元捧着朝笏的手微微颤抖，“各省督抚所请虽有道理，然铁路一事耗资巨大，且需开山凿石，若任凭各地自行其是，恐生祸端。”他袍袖下的手指不自觉摩挲着袖中那份秘密奏章，上面详细记载着河南乡绅因征地纠纷，已聚众损毁了三处待建路基。
破天荒突然起身，玄色龙袍在转身时带起一阵风。他走到悬挂于东墙的巨幅地图前，这是内侍省刚用十丈黄绫绘制的《华国疆域全图》。此刻图上用朱笔标出的铁路线已有七条，从京城辐射向四面八方，宛如巨龙伸出的爪牙。
“张尚书可知，通州站每日卸下的南米，较从前漕运时节增加几何？”帝王突然发问。
老臣躬身作答：“回陛下，据户部核算，已增至三成有余。且运价仅为从前水路之半。”
“然昨日顺天府奏报，京郊良田因筑路征地，已起民变三起。”破天荒的指尖重重戳在地图上的保定府位置，“若只为一时之便，而使百姓失所，这铁路不修也罢！”
紫宸殿内的空气骤然凝固。李德全悄悄将暖炉往御案挪了挪，却见天子突然转向西窗，那里悬挂着一幅西洋钟表匠进献的自鸣钟。钟摆规律的滴答声中，破天荒的声音重新响起，却带着前所未有的冷静：“传旨，明日卯时召开御前会议，着六部九卿、各省在京述职官员、格物院博士同赴太极殿议事。”
次日清晨的太极殿，当翰林院编修赵文楷捧着《铁路利弊考》慷慨陈词时，格物院总教习徐寿正用象牙算筹在沙盘上推演着什么。这位曾仿制西洋火轮船的科学家突然起身，将一根铜管插入沙盘：“陛下请看，此乃铁轨轨距之要。若南北各省自行其是，将来燕赵之车入不了吴越之轨，岂非得不偿失？”
争论持续了整整三个时辰。当正午的日晷阴影指向午时三刻，破天荒终于抬手止住喧哗。他从御座上走下，接过徐寿递来的黄铜卡尺，在众人注视下量过沙盘上的铁轨模型：“朕意已决，着即成立铁路总局，总领全国铁路事宜。”
此语一出，殿内顿时寂静无声。只见帝王走到地图前，用朱笔在京城位置画下一个圆圈：“总局设在北京正阳门内，以徐寿为总督办，统筹规划全国铁路网。”他顿了顿，目光扫过阶下屏息凝神的群臣，“即日起，凡铁路建设需经总局勘验，轨距统一为四尺八寸半，钢轨需经格物院核验，征地事宜由总局会同户部办理。”
当圣旨拟定时，夕阳正将太极殿的琉璃瓦染成金红色。破天荒望着案头新铸的铁路总局关防大印，突然想起三个月前通车那日，一个梳双丫髻的小姑娘追着火车奔跑的模样。那孩子手中挥舞的风车，此刻仿佛化作了总局大堂悬挂的《铁路章程十二条》——第一条便赫然写着：“凡筑路必经之处，需先勘民生，再论利弊。”
三日后，当徐寿带着第一批总局官员前往正阳门内的衙署时，发现门楣上已悬挂起新的匾额。那是破天荒亲笔题写的四个鎏金大字：“利国惠民”。而在衙署西跨院，格物院的女学生们正围着一幅巨大的图纸争论不休，她们手中拿着的炭笔，即将在华国铁路史上，画出崭新的轨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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