紫宸殿的鎏金铜鹤在暮色中泛着冷光，破天荒将西域舆图缓缓卷拢时，殿外忽有檐铃轻响。内侍监总管福安躬着身子踏雪而入，玄色蟒纹袍角沾着细碎雪沫：启禀陛下，东南七省八百里加急，已在御案候着。
御座上的年轻帝王嗯了一声，目光掠过案头堆叠的奏章。最上方那本麻纸奏折边缘磨得发白，朱批倭寇事三个字力透纸背——这已是半月内收到的第二十三封告急文书。他修长手指在奏折封面轻轻叩击，青铜兽首香炉里的龙涎香正袅袅升起第三缕青烟。
传兵部尚书、水师统领、钦天监监正即刻觐见。破天荒的声音平静无波，却让福安心头一凛。这位年仅二十有三的帝王，总在最波澜不惊时显露出雷霆手段。他想起三年前那场惊心动魄的夺嫡之争，先帝弥留之际，正是眼前这位庶出皇子，在大雪纷飞的深夜率三百玄甲卫入宫，一夜之间肃清外戚势力，次日便身着十二章纹衮服接受百官朝拜。
三更梆子刚敲过第一响，三位重臣已踏着积雪穿过太和门。兵部尚书李靖行至殿中忽觉脚下一滑，低头见是片冻住的薄冰，正欲致歉，却听破天荒淡淡开口：李尚书可知，泉州港昨日又焚了多少商船？
李靖扑通跪倒在地，甲胄碰撞金砖发出脆响：臣知罪！水师提督周显无能，请陛下治罪！
朕要的不是请罪。破天荒推开窗棂，凛冽寒风卷着雪片灌入，宣政殿西庑新挂了幅《万里海疆图》，卿等随朕来。
长逾三丈的羊皮地图在烛火下泛着微黄，东南沿海密密麻麻标注着红点。破天荒执朱笔点向舟山群岛：此处为倭寇巢穴，方圆三百里暗礁密布。周统领，你部现有多少战船能闯过这片鬼见愁
水师统领周显脸色煞白：回陛下，破天荒朝最大的镇海号吃水太深，小战船又...
够了。破天荒将朱笔掷在案上，墨汁溅出一朵墨梅，传朕旨意：即日起裁撤各地冗余卫所，每省拨三成军饷造船；着江南织造局停造明年宫用锦缎，改织防水帆布；钦天监即刻推算未来三月洋流变化，绘制《四海针路图》。
钦天监监正郭守敬捧着浑天仪上前：陛下，冬至后北风渐劲，跨海作战需待春分后...
春分？破天荒冷笑一声，指节叩击着地图上的琉球国，等到来年春风起，倭寇怕是要打到金陵城下了。传朕密旨，令琉球国王限期交出藏匿的倭寇奸细，逾期朕将遣镇海号巡弋其王都。
李靖猛然抬头，见年轻帝王眼中闪烁着熟悉的光芒——那是三年前血洗东宫时的决绝。他忽然明白，这位从龙潜之地一步步登上九五之尊的君主，胸中早已勾勒出比西域舆图更辽阔的疆域。当西域使者还在为通商口岸斤斤计较时，这位帝王的目光已投向了万里波涛。
七日后的早朝，破天荒在太和殿颁布的诏令震惊朝野。他不仅要组建前所未有的远洋水师，更要在澎湖列岛设立四海都护府，启用因直言进谏被贬的原广东水师参将戚继光。当御驾亲征四个字从帝王口中吐出时，满朝文武齐齐跪倒，紫宸殿的梁柱似乎都在这山呼海啸般的万万不可中微微震颤。
朕意已决。破天荒俯视着阶下黑压压的人头，华夏天威，岂能止于陆疆？他缓缓起身，十二章纹龙袍在晨光中舒展如翼，传谕各织造局，三个月内赶制五千套防水甲胄；着兵部打造百艘，每艘配备十二门红衣大炮；令沿海渔民献出海图者，赏银百两，授九品校尉衔。
消息传到后宫时，淑妃正在景仁宫临摹《曹娥诔辞》。这位以高冷闻名的前朝太傅之女，闻言手中狼毫骤然折断。她想起半月前兄长送来的密信，说倭寇中有不少是流亡的前朝残部，若朝廷水师真要跨海远征...窗外腊梅开得正盛，她却觉得浑身冰冷，忙召来贴身侍女：取那件玄狐裘来，随破天荒去养心殿。
破天荒批阅奏章的手并未停下，直到一缕熟悉的冷香飘至案前。他抬眼望见淑妃立在暖阁门口，素白披风上沾着雪，乌发仅用一支碧玉簪绾着。这是他登基后唯一册立的妃嫔，清冷如天山雪莲，却总在无人时流露别样温情。
陛下真要亲征？淑妃声音微颤，指尖无意识绞着披风系带。她想起三年前那个雪夜，自己作为太傅之女被送入东宫，却在深夜撞见这位彼时还是裕王的年轻人，独自在廊下对着月亮吹奏《梅花三弄》。
破天荒搁下笔，将她冰凉的手拢在掌心：还记得定情时朕说过什么？
陛下说要让四海臣服，让臣妾...淑妃忽然哽咽，可海疆凶险，不如让戚将军...
婉儿可知，破天荒打断她，目光投向窗外漫天飞雪，朕七岁那年随母妃南巡，在钱塘江畔见过倭寇焚杀。一个穿红袄的小姑娘抱着布娃娃躲在芦苇丛，最后还是被...他喉结滚动，如今朕坐拥万里江山，岂能让百姓再受此难？
淑妃望着他深邃眼眸，忽然屈膝行礼：臣妾明日去太庙为陛下祈福。另外...她从袖中取出卷泛黄图纸，这是臣妾兄长辗转得来的倭寇布防图，据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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