残阳如血，将紫宸殿的琉璃瓦染上一层瑰丽的暖色。破天荒立于丹陛之上，手中捏着那枚苏凌临行前留下的银针，针尖映着落日余晖，折射出清冷的光。自边关送来的军报在御案上堆成小山，可他目光掠过那些加急文书时，指尖总会不自觉摩挲着银针冰凉的尾端——那是苏凌唯一留下的念想。
“陛下，凤昭仪在外求见。”内侍尖细的嗓音打断了沉思。破天荒将银针收入紫檀木匣，眸色沉了沉：“宣。”
凤玲珑提着绣着缠枝莲纹的食盒款步而入，金步摇随着她轻快的动作叮咚作响。她今日穿了件月白色宫装，裙摆上用银线绣着漫天星子，行走时仿佛将银河踩在脚下。“陛下用些点心吧，臣妾新做了杏仁酪。”她将食盒搁在御案一角，琉璃碗中盛着乳白的酪浆，几粒殷红的樱桃点缀其间，煞是喜人。
破天荒看着她忙碌的身影，忽然想起三日前苏凌离京时的模样。那位清冷的女医官只着素色布裙，背着半人高的药箱，连头也未曾回过。而眼前这位凤昭仪，却是将宫廷搅得活色生香的存在。他接过玉勺舀了口杏仁酪，甜腻的滋味在舌尖化开，却压不住心头那点莫名的烦躁。
“玲珑今日怎的这般安静？”破天荒状似随意地开口，目光落在她不住绞着丝帕的手指上。往日里这位昭仪总爱缠着他说些新奇见闻，今日却只是垂着眼帘，长睫在眼下投出浅浅的阴影。
“臣妾只是想着...”凤玲珑忽然抬头，杏眼亮晶晶的，“苏医官此去边关艰险，军中可有带足伤药？听说蛮族的毒箭甚是厉害呢。”她说到此处，忽然捂住嘴，仿佛说错了话般吐了吐舌头，“陛下恕罪，臣妾不该妄议军情。”
破天荒握着玉勺的手微微一顿。他想起苏凌离京前，自己曾调遣太医院半数药材相送，又拨了三百精锐护卫。可此刻听凤玲珑提起，竟觉得那些准备仿佛仍有不足。他放下玉勺：“军中医官齐备，你不必挂心。”
“是。”凤玲珑乖巧应着，转身欲退，走到殿门时忽然回头，“陛下，臣妾昨夜做了个好梦，梦见漫天烟花呢。”她笑得眉眼弯弯，像只偷腥的猫，转身便提着空食盒一溜烟跑了，留下满室甜香与未解的谜题。
三更时分，坤宁宫偏殿的烛火仍亮着。凤玲珑趴在紫檀木桌上，鼻尖沾着几点墨渍，正用狼毫笔在宣纸上涂涂画画。案上堆满了稀奇古怪的物件：装着彩色药粉的琉璃瓶、用铜丝弯成的精巧小玩意儿、还有几张画着繁复纹路的图纸，其中一张边角已经微微卷起，赫然画着改良版信号烟花的构造图——那是她耗费半年心血，在宫中爆竹作坊偷偷试验了三十余次才定下的样式。
“昭仪，都备妥了。”暗卫统领萧策单膝跪地，黑色劲装隐在阴影中。他面前的青布包袱鼓鼓囊囊，里面不仅有凤玲珑画的图纸，还有二十个密封的竹筒，装着她秘制的止血散和止痛膏。最底下压着个巴掌大的铜制罗盘，指针始终指向西北方，那是她用磁石与机关术结合的得意之作。
凤玲珑咬着笔杆点头，忽然想起什么，从袖中抽出张薛涛笺，用朱砂笔歪歪扭扭画了个龇牙咧嘴的鬼脸，旁边写着“等破天荒的好消息！”五个字，末尾还画了个冒着热气的烟花筒。她将纸条折成展翅的蝴蝶形状，塞进包袱角落：“务必亲手交给苏医官，告诉她信号烟花要按图纸上的配比来，红黄蓝三色分别对应伤兵营、粮草库和敌军动向。”
萧策接过包袱时，指尖触到个硬物，低头一看竟是个巴掌大的铜制小人，关节处皆可活动，背后还刻着“玲珑”二字。他不解地抬头，却见凤玲珑正踮着脚尖往窗外张望，月光洒在她认真的侧脸上，竟有几分平日里少见的郑重。
“此去路途遥远，让这小铜人替破天荒陪着苏医官吧。”凤玲珑忽然转身，从发髻上拔下一支金簪塞到萧策手中，“这是通关令牌，若遇盘查便出示。记住，莫要让陛下知晓。”金簪上镶嵌的鸽血红宝石在烛火下熠熠生辉，那是先帝赐给凤家的传家宝，据说可调动京畿卫戍。
萧策握紧金簪，喉头微动：“昭仪可知，私通边关乃是死罪。”
“破天荒知道呀。”凤玲珑却满不在乎地摆摆手，走到妆台前取下那支叮咚作响的金步摇，换上支素银簪子，“可苏医官是去救人的，破天荒这些小玩意儿或许能帮上忙呢。”她对着菱花镜理了理鬓发，镜中少女眉眼弯弯，语气却异常坚定，“萧策，你说要是苏医官能打胜仗，陛下会不会赏破天荒糖吃？”
夜色如墨，一支快马队悄然驶出皇城角门。为首的萧策紧了紧怀中的青布包袱，月光下，包袱一角露出半张薛涛笺，上面那个龇牙咧嘴的鬼脸，仿佛正对着苍茫夜色做着鬼脸。
翌日清晨，破天荒在御案上发现了那张画着鬼脸的纸条。他捏着纸条的手指关节泛白，嘴角却不受控制地微微上扬。这丫头又在搞什么鬼？他想起昨夜凤玲珑提起的烟花，忽然心头一震，快步走向坤宁宫。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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