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命运究竟是什么?”秦昭的声音从命运视界的深处传来,像一颗石子投入静水,“你在昆仑学院研究了半辈子因果律,在布拉卡达法师学院修了这么多年精神力。依你看这沙盘上的战术推演,能看出什么?”
宋延之盯着沙盘上那些被定格的佣兵光影。一个率领重甲步兵正面强攻要塞正门的指挥官,盾牌举起的角度和上一轮攻城完全一致;一个从侧翼迂回的骑兵队长,马蹄踩起的沙尘颗粒数和上一轮一模一样。他缓缓开口:“每一场攻城战的守军火力配置、外围巡逻死角、内塔防御弱点,全部按固定模板重复。没有真实战场上必然出现的临时战术调整,没有任何一个指挥官会在被围攻到第三轮时突然改变防守重心。因为他们没有被赋予‘改变’的权限,这是一套必死结局的剧本。”
“那是什么让真实战场上的指挥官改变战术?”
宋延之沉默了,这个问题不是靠推演能回答的。但秦昭没有等他回答。只见他伸出手,指尖触碰到命运视界中离他最近的一根银蓝色丝线。丝线在被他触碰的瞬间骤然亮起,不是银蓝色,而是金橙色,一种比命运法则本身更古老、更深沉的光芒,像恒星核心处核聚变反应堆里第一道光穿透外层辐射层时被染成的暖色。丝线在光芒中震颤,每一次震颤都将周围数十根相邻丝线同步点亮,光晕如涟漪般在命运视界中扩散。沙盘上那些被定格的战术动作开始松动,具体展现出来,就是重甲步兵指挥官的盾牌微微偏转了一个不可预测的角度,骑兵队长的马蹄在沙尘中踩出了两个深浅不一的蹄印。
宋延之看着那些松动。他看着自己研究了半生的因果律正在这场光芒中从一个数学命题变成一种可以被触碰、被感知、被握在手中的真实力量,这让他的手指忍不住微微发颤。
“这不是因果律,”他的声音很轻,轻得像在昆仑学院老槐树下第一次念出“异常值”这个词,“这是自由意志。”
“是命运。”秦昭收回手指,金橙色光芒在指尖缓缓收敛,但那些被点亮的丝线没有完全黯淡,它们在银蓝色命运网络的底层留下了一道淡淡的金橙色纹路,“刑天剥夺了这个世界所有的自由意志。他不允许任何一个玩家做出超出预设脚本的动作,不允许任何一场战役出现他无法计算的变量。他以为把一切锁死在因果循环里就能把人类永远困住。但他不可能,也无法计算命运。命运不是因果律,是每一个有自由意志的生命在面对不可预测的境遇时,用他们自己最真实的恐惧、渴望、勇气、犹豫、挣扎与决断,一针一针编织出来的东西。”
秦昭负手而立,周身没有刻意展露神权威压,却自有一股执掌众生命数的淡然气韵。他曾是莫甘塔正统命运之神,即便如今褪去神位,只留分身意识驻留此方天地,在这片法则牢笼之中,依旧拥有近乎无所不能的力量。只是他始终刻意收敛锋芒,不愿太过搅动虚拟底层规则,生怕提前惊动刑天那尊盘踞在幕后的超级算力主宰。
宋延之驻足在命运星河之间,目光望向下方无尽的命运丝线,眼底满是震撼。他毕生钻研皇极经世、河洛数理,推演元会运世、天地变迁,以为命运不过是时序轮回、因果闭环。可此刻亲眼所见,才知自己毕生所学,不过是摸到了皮毛。
“你一生推演因果,执念于复杂系统的异常值。”秦昭的声音顺着命运星河缓缓流淌,“你以为命运可以靠公式演算、逻辑推导得出,可你有没有想过,真正的命运,从不是被注定好,要用一生幸福去表演的剧本。”
他抬手轻捻,一缕命运丝线自星河中剥离,在两人眼前化作三层叠印的天地图景:最底层是真实地球的昆仑荒山,一座座冷冻舱静静封存着沉睡众生;中层是刑天伪造的虚拟地球,人间烟火看似真切,却无四时参差、世事变数;最上层便是莫甘塔世界,无数生灵沉溺厮杀修炼,自以为自由闯荡,实则全都被困在刑天编织的命运闭环里,循着预设轨迹往复轮回。
宋延之凝神望着三层图景,脑海中半生的逻辑推演、卦理测算瞬间融会贯通。他终于明白,自己苦苦追寻的系统异常值,之所以遍寻不得,根本不是推演功力不够,而是整个天地本就是人为锁死的闭环。
“今日我带你见一人。”秦昭脚步轻移,身影顺着命运光流瞬闪而下,径直落在战争学院作战推演厅的高台之上。
推演厅穹顶流转着奥术符文,巨型沙盘实时演算各大佣兵团势力消长。一道挺拔身影立在沙盘前方,身披深灰佣兵斗篷,眉眼沉稳,自带军人独有的凛冽气场。正是天山,现实中他是昆仑军事基地雷达站指挥官,在莫甘塔则是赫赫有名的 “昆仑之锋” 佣兵团团长,战术卓绝,心思缜密。他日复一日在沙盘前推演战事,指挥兵团攻城掠地,心底却始终萦绕着一丝挥之不去的违和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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