吴三桂反了。真的反了。不是传闻,不是猜测,是确凿无疑的、已经打过了长江的造反!
韦小宝只觉得脑子里“嗡”的一声,像是被人用重锤在后脑勺狠狠敲了一下,眼前阵阵发黑。他扶着舱壁,才没瘫倒。苏荃猛地挺直了腰,牵动了伤口,疼得她闷哼一声,脸色瞬间惨白如纸,但那双凤眸里,却爆射出骇人的精光。双儿捂住了嘴,阿珂按剑的手背上青筋暴起,方怡和沐剑屏惊得说不出话,曾柔手里的铁蒺藜“当啷”一声掉在船板上。
反了。终于反了。
这个他们早有预料、却一直不愿相信的结局,这个逼得他们亡命天涯的根源,这个搅动天下风云的巨变,真的来了。而且来得如此之快,如此之猛!过了长江!那意味着江南半壁,已非清廷所有!意味着战火,将从西南一隅,燃遍整个南方!意味着天下大乱,民不聊生,尸山血海!
恐惧之后,是一种近乎麻木的冰冷。然后,是一种极其复杂的、连韦小宝自己都说不清道不明的情绪,慢慢从心底涌上来。
是庆幸?吴三桂一反,康熙那小子焦头烂额,哪还有心思全力追捕他这条“已死”的丧家之犬?他们的压力,会小很多。
是悲哀?这场仗一打,不知又要死多少人,毁多少家。扬州呢?他娘韦春花呢?丽春院呢?会不会被战火波及?
是茫然?天下这么大,一下子变得更乱了。他们这条小船,在这滔天巨浪里,还能找到避风的港湾吗?
各种念头,像沸水里的气泡,咕嘟咕嘟往上冒,炸开,消失,又冒出新的。韦小宝觉得自己的脑袋快要炸开了。
他就这么站着,在船舷边,从傍晚站到天黑,又从天黑站到天亮。看着灰沉沉的天,看着浑浊浊的水,看着岸边掠过的、荒芜的田野和死寂的村庄。
脑子里那些纷乱的念头,渐渐沉淀,渐渐清晰,最后汇聚成一股越来越强烈的冲动——
不去通吃岛了。
至少,现在不去了。
他转过身,因为站得太久,腿一软,差点摔倒,连忙扶住船舷。舱口,苏荃正倚在那里,默默看着他。她的脸色依旧苍白,但眼神已恢复了往日的冷静,甚至有一丝洞察一切的了然。
“你想改道。”苏荃开口,不是疑问,是陈述。声音有些沙哑,但很平静。
韦小宝看着她,咧了咧嘴,想笑,却没笑出来,表情比哭还难看:“苏荃姐,你……你看出来了?”
“你站在这里,看了整整一夜的水。”苏荃淡淡道,“若是决心已定去海外,你看的该是前方的路,而不是身后的水。”
韦小宝沉默了一下,走到她身边,靠着冰冷的舱壁滑坐下来,长长吐出一口浊气,那气息在冰冷的空气中凝成白雾,又迅速消散。
“是,我不想去通吃岛了。”他低着头,看着自己脏兮兮、满是裂口的手,声音干涩,“至少,现在不想。”
“为什么?”问话的是双儿。她不知何时也来到了舱口,蹲在韦小宝身边,仰着小脸,眼睛红肿,满是担忧。
阿珂抱着剑,也走了过来,清冷的目光落在他脸上。方怡、沐剑屏搀扶着虚弱的建宁,也望向这边。连在船尾警戒的老何,也竖起了耳朵。
“那地方,太远了。”他缓缓开口,每个字都说得很慢,很重,像在搬动一块块石头,“远到什么地步?我们谁也不知道。海有多大,风浪有多险,岛上有没有人烟,有没有吃的喝的……我们什么都不知道。就这么两眼一抹黑地闯过去,跟送死有什么区别?”
他顿了顿,舔了舔干裂的嘴唇,继续道:“是,康熙现在可能以为我们死了,暂时顾不上我们。可万一他没信呢?万一他缓过劲来,又想起我们这茬呢?茫茫大海,我们这条破船,能跑得过朝廷的水师战船?能躲得过飓风海啸?”
“留在大清,更危险。”阿珂忽然开口,声音像冰珠子落在船板上,“朝廷海捕文书一下,天下虽大,再无我们容身之处。”
“以前是。”韦小宝眼中闪过一丝市井混混特有的、混杂着狡黠和疯狂的光芒,“可现在,不一样了。”
他撑着舱壁,慢慢站起来,目光投向南方,那是长江的方向,是战火燃起的方向,也是……扬州的方向。
“吴三桂反了。真的反了,而且势头很猛。”他的声音里,带上了一种奇异的、近乎亢奋的颤抖,“你们知道这意味着什么吗?意味着康熙那小子,从现在起,脑袋别在裤腰带上,没一天安生日子过了!他要调兵,要筹粮,要安抚朝堂,要对付吴三桂,还要防着另外两个藩王有样学样!他焦头烂额,自顾不暇!”
他转过身,看着众人,眼睛亮得吓人:“这时候,他还有多少心思,多少人力物力,来追捕我们这几个‘已死’的钦犯?就算他想,他能派得出多少高手?能调动多少兵马?天下乱了,他康熙的命令,还能出得了北京城多远?”
小主,这个章节后面还有哦,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后面更精彩!
喜欢韦小宝请大家收藏:(www.qbxsw.com)韦小宝全本小说网更新速度全网最快。