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很好。”松本优子脸上露出一丝极淡的、几乎看不出的笑意，“相关文件和联络方式，稍后会送到你办公室。委员会第一次筹备会议将在后天上午举行，请准时参加。”
“哈依。”
从会议室出来，重新走在走廊上，丁陌的心情比进去时更加沉重。他手里捏着那份《米粮统制委员会设立纲要》的副本，感觉像是握着一块烧红的烙铁。
松本优子这一手，打得他措手不及。将他卷入粮食统制这摊浑水，不仅极大地增加了暴露的风险（他必须调动资源应对，容易留下痕迹），也将他置于矛盾的焦点——他既要表面上协助日方推行这项残酷的政策，暗地里却必须想办法破坏它，为红党和普通市民寻找生路。
这比他单纯地潜伏、传递情报要复杂和危险得多。
回到办公室，他反锁上门，将那份文件扔在桌上，疲惫地揉了揉眉心。头痛似乎又有些加剧。
“粮储令……”他低声念着这个充满压迫感的词。这不仅仅是松本优子个人的阴谋，更是日寇战略层面的一步狠棋。一旦让他们成功控制上海的粮食，后果不堪设想。
他必须行动。但如何行动？
直接对抗是不明智的，他个人的力量无法改变这项政策。他需要借助网络的力量。
他坐回椅子，开始冷静分析。米粮统制委员会的成立，固然是危机，但也可能是一个机会。如果他能在委员会内部占据一个位置，哪怕只是边缘位置，就能提前获知敌人的计划和动向，就能找到政策的漏洞，甚至……可以利用这个身份，为自己这边的粮食渠道提供某种“合法”的掩护。
他想起了“老吴”，那位沉稳的红党联络人。他想起了小野的码头，李爷的江湖关系，渡边在后勤系统的能量，还有铃木商社的贸易渠道……
一个模糊的计划，开始在他脑中成形。
他不能阻止委员会的成立，但他可以想办法让它“运转不灵”。他不能明着对抗，但他可以暗中“偷梁换柱”。他需要将这张已经展现出一定自发性的利益之网，引导到粮食这个新的战场上，让它在破坏敌人计划的同时，也能为己方输送生存的血液。
这很难，非常难。他失去了特殊能力的辅助，每一步都如履薄冰。但他没有退路。
他拿起笔，在一张废纸的背面，无意识地画着几个关键的节点，以及它们之间可能产生的新的连接。渡边的后勤权限，或许可以用来“损耗”一部分征缴的粮食；小野的码头，可以作为秘密粮食的中转站；李爷的势力，可以用来“安抚”或者“威慑”那些被触及利益的本地粮商；铃木的商社，或许能从外地甚至海外，开辟新的粮源……
这张网，需要被重新编织，赋予新的任务。
而这一切的前提是，他必须先稳住自己在委员会中的位置，取得松本和武藤表面上的信任，至少，不能让他们立刻找到除掉自己的借口。
他深吸一口气，将那张涂画过的纸揉成一团，扔进烟灰缸，划燃火柴点燃。橘红色的火苗跳跃着，吞噬了那些危险的思绪。
火光映在他平静无波的脸上，眼神却变得愈发坚定。
粮储令下，暗战升级。他这条潜藏在深渊的鱼，不仅要自保，还要在这潭被搅得更浑的水中，为更多的人，争得一线生机。
他拿起那份令人厌恶的《纲要》，开始逐字逐句地仔细研读起来。他需要找到敌人的漏洞，就像最耐心的猎手，寻找着猎物甲胄间的缝隙。
新的斗争，已经开始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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