十分钟很短,但每个十分钟都像打开一个压抑已久的盒子。
当第八位讲述者——一位葡萄牙老人,讲述他的父亲作为普通士兵在殖民地的迷茫与痛苦——结束时,房间里充满了沉重的、几乎可触摸的寂静。
美咲轻声说:“现在,反思时间。记住格式:‘我刚才听到……让我想到……’”
长时间的沉默。人们还在消化。
最后是娜迪亚先开口:“我刚才听到艾米丽的羞耻……让我想到,也许罪恶感和创伤一样,都会遗传。我们都困在历史里,只是困的方式不同。”
艾米丽回应:“我刚才听到娜迪亚在博物馆的感受……让我想到,我家的阁楼上还有一个非洲面具,是我曾祖父带回来的。我从来不知道该怎么处理它。也许……应该还回去?”
“但还给谁?”一位法国参与者问,“那个部落可能都不存在了。”
“那就还给那片土地,”娜迪亚说,“或者给博物馆,但标签要改:不是‘捐赠’,是‘归还’。”
讨论没有达成解决方案,但发生了更重要的东西:人们开始从“立场对抗”转向“困境共担”。
结束后,拉吉夫对艾米丽说:“你的羞耻……至少说明你的心还没死。我爷爷说,最可怕的不是作恶,是作恶后还觉得理所当然。”
艾米丽眼眶红了:“谢谢。但这不够。”
“知道不够,就是开始。”拉吉夫说,“我爷爷还说,伤口不会因为忽视而愈合,只会化脓。你们终于开始看伤口了,虽然晚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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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二个倾听圈关于贫富差距,地点选在了一个同时拥有顶级富豪区和贫民窟的城市。
参与者:四位亿万富翁(或他们的成年子女),四位中产阶级,四位城市贫民,四位农村贫困人口。
这次规则多了一条:讲述时不能使用数字,只能描述生活体验。
亿万富翁的女儿,莎拉,二十三岁,第一个讲述:
“我十六岁时,爸爸送我一艘游艇作为生日礼物。我当时哭了,不是因为高兴,是因为我最好的朋友那天告诉我,她妈妈确诊癌症,没钱治。我的游艇够她妈妈治十次。但我什么也没做。因为我爸说:‘帮不完的,你会被拖累。’”她低头,“那艘游艇我很少用,它像个纪念碑,纪念我的懦弱。”
城市贫民,卡洛斯,垃圾回收员:
“我女儿问:‘爸爸,为什么我们住的房子这么小?’我说:‘因为爸爸赚得少。’她问:‘为什么你赚得少?’我说:‘因为我没上好学。’她问:‘为什么你没上好学?’我说:‘因为我爸爸也赚得少。’她七岁,已经懂了:这是个循环。她现在努力学习,想打破循环。但我担心,循环可能比努力更强。”
农村妇女,阿伊莎,靠一公顷土地养活全家:
“去年干旱,庄稼死了八成。我丈夫去城市打工,再没回来。我带着三个孩子,每天走三小时去打水。有慈善组织来拍照,给我们发了食物包。照片上我们在笑,因为终于有吃的。但晚上我哭,因为我不知道明天怎么办。最苦的不是饿,是不知道还要饿多久。”
中产阶级,李伟,程序员:
“我年薪不错,但买不起房。每天加班,担心被裁员,担心父母生病,担心孩子输在起跑线上。我看不起上面的人,觉得他们贪婪;也怕掉到下面,怕变成卡洛斯。我卡在中间,焦虑就是我的燃料。没有焦虑,我都不知道为什么要起床。”
讲述过程中,有人哭了,有人面无表情,有人眼神空洞。
反思阶段,莎拉对卡洛斯说:“我刚才听到你女儿的问题……让我想到,我从来没有问过我爸爸那种问题。我从来不需要懂钱从哪里来,只需要知道它在。”
卡洛斯回应:“我刚才听到你的游艇故事……让我想到,也许富有也是一种囚笼。困在‘不能感受别人痛苦’的囚笼里。”
阿伊莎对李伟说:“我刚才听到你的焦虑……让我想到,焦虑是种奢侈。当你不知道下顿饭在哪里时,你没时间焦虑,只能想办法。”
李伟苦笑:“你说得对。但我控制不了我的焦虑,就像你控制不了干旱。”
讨论没有改变任何人的经济状况,但改变了某些认知。
结束时,莎拉私下找到卡洛斯:“我能为你女儿做点什么吗?不是施舍,是……打破循环的一点帮助?”
卡洛斯看了她很久,最后说:“如果你真想帮忙,不要给我钱。告诉我,像你爸爸那样的人,是怎么思考的?怎么决定投资哪里、雇佣谁人?如果我们懂了游戏规则,也许能自己玩。”
莎拉愣住了,然后点头:“好。我安排你见我爸爸的顾问。但你要答应我,学会后,也教别人。”
“成交。”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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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三个倾听圈关于气候焦虑,参与者年龄跨度从十六岁到八十岁。
十六岁的环保活动家格蕾塔情绪激动:
“你们成年人把地球搞坏了,却要我们来收拾!我每天晚上都做噩梦,梦到海水淹没了城市,梦到森林烧成灰烬!而你们还在讨论‘经济增长’!没有地球,哪来的经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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