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好好好！”
他连道三个好字，眼底最后一丝收敛彻底消散，锋芒毕露，“区区一个境界低微，靠着外物傍身的小子，也敢口出狂言。”
“不过是窥探奇珍异宝，说的你倒像是个好人。”叶河反驳道。
古柳身形悬浮而起，白衣猎猎翻飞，道则锁链蔓延而出，纵横交错，笼罩整座楼阁。
下方众人骤然一沉，呼吸都变得迟缓，下意识后退数步，面色惊叹。
“叶河！”雨婉儿看得心急如焚，紧紧握住了手，身形已经跃跃欲试，随时准备上前相助。
宁可韵目光沉沉，底蕴魔气暗潮流动，死死锁住古柳，冷声说道，“这城主，动了杀心。”
楼阁之间，重压如山。
叶河双脚深深陷进石板，动弹不动，衣袍被凛冽的狂风吹得紧紧贴在身上，发丝狂风乱舞，一双眼眸清亮凌厉，不见半分惧色，只有少年人的桀骜不屈。
古柳双手紧紧贴在叶河胸口，一股强大的冲击吸力，他瞬间被拖拽起来。
“我倒要看看有多少宝物。”
这股力量不断吸食着他体内，叶河痛苦嘶吼，灵气源源不断的被稀释，让他脸色暗淡许多。
不是叶河不反抗，是这时早已精疲力尽，仙灵体的闭关休眠，导致体内灵力更加稀薄，就连速度都慢了半分。
“亏你还是百姓中的英雄，没想到因为一件事大打出手。”叶河说道，特意的转移话题。
这时，古柳迟疑了，动作慢了，眼里闪过一丝温和的目光，眼眸默默瞥向一边。
“整座城就是你最大的奇珍异宝，百姓对你的尊重敬仰，不比宝物好吗？”叶河淡淡的说道。
世人皆知他是至善一方，诚心守城，对人善爱的城主，可久而久之，就连自己都相信了这套伪善的假面。
“百姓敬仰？”古柳低声呢喃，带着一丝自嘲，又带着一丝冰冷。
他缓缓收回了手掌，那股霸道吸力骤然消散。
叶河重重坠落，踉跄的抓住一旁的栏杆，剧烈喘息，浑身静脉空虚酸软。
楼下万众寂静，所有人都看不懂楼阁之上的变故，方才杀机滔天，生死只在一瞬，为何城主忽然停手？
古柳缓缓落地，望着下方密密麻麻的百姓，满脸尊敬的修士，眼里只有冷漠，“少年，你懂什么？”
“百姓崇敬，一城安稳，我抬手便可覆灭。”
“凡间烟火，对于大道长生而言，不过是弹指泡影，不值一提。”
此话冰冷刺骨，毫无半分仁义可言。
“弹指泡影？”叶河缓缓抬首，声音沙哑，穿透凝滞的空气，“你修行长生，弃凡间烟火，视万民为蝼蚁，那苦守城内二十年又是为何？”
一句话如重锤般砸在古柳身上。
古柳身形僵硬，负于身后的手掌紧握，淡淡的说道，“你要知道一个人二十年会变很多。”
“城中百姓不都活的好好的！我追求奇珍异宝难道有错？贪念之心人人皆有。”
“人心易改，道心易偏，我不否认。”
叶河嗓音沙哑。
古柳立在原地，一身深不可测的道韵，可这一刻，他素来淡漠从容的心境，竟掀起了波澜。
二十年，弹指一挥间，于长生修士而言，不过是闭关一次的时光。
“贪念之心人人皆有，为人之本性，可你作为威震一方的城主，一边享受百姓的尊敬，眼里却视为蝼蚁，凡尘烟火不值得一提，让百姓们如何看待？”
古柳没有说话，而是默默看向整座城，又回想起自己刚来之时，背后没有一人，独自承受城主的职责，二十年间将饶江城发展成烟火之城。
他一人在那里站了许久，叶河在旁坐着恢复体力，瞬间，阁楼内安静无声。
片刻，古柳平静的说道，“你走吧。”
“算了放你一马，下次遇见等着被揍吧。”
“那我很拭目以待。”叶河哭笑说道，杵着栏杆缓慢走下楼梯，拖着虚弱的身子。
万千修士，城中百姓尽数仰头，望着缓缓走下少年，人人眼中满是震惊与不解。
雨婉儿身形一闪，已然掠至阶梯之下，眼里满是担忧，快步上前稳稳扶住摇摇欲坠的叶河。
“你没事吧？”她声音轻颤，带着后怕。
一旁的宁可韵缓步走来，那双幽深的目光依旧锁定楼阁之巅，“古柳道心裂了。”
短短五字，道破了方才一切变故。
高楼之上，白衣孤影独立。
古柳静立，俯瞰着烟火满城的饶江城，风吹动衣袍，却吹不散他眼底翻涌的复杂心绪。
眼底的冷漠褪去，取而代之的是一种极致的空洞，像是坚守半辈子的东西，突然瓦解一样。
他曾孤身一人，镇邪罪，定山河万载，安万民，以一己之力撑过这破败城池，硬生生打造成如今的烟火之城。
那时的他，护民守城，从无半分虚伪。
可岁月磨人，大道惑心，越修行，他便越看透凡尘虚妄，他开始鄙夷凡尘烟火，轻视百姓为蝼蚁，痴于大道长生。
“二十年……”古柳低声呢喃，音色低沉沙哑，指尖微微颤抖，“原来我从未放下……”
他以为自己弃了凡尘，殊不知，这满城烟火，一世坚守，早已深入骨髓，成了他这辈子都斩不断的羁绊。
“我们走吧。”叶河轻声开口，靠着雨婉儿搀扶，才勉强稳住身形。
宁可韵目光微闪，淡淡道，“他今日放你一马，你与他的因果算是结下了。”
“古柳本性不坏，相信他会做出改变。”叶河淡言一语。
三人转身离开之时，背后楼阁传来，古柳清冷的声音遥遥落下。
“今日饶你性命并非手软。”
“总之，下次你我再相遇，必以道分胜负，以武决高低，届时，不会留任何情面。”
声音冰冷而坚定，退去了刚才的迟疑，多了份重整旗鼓的决心。
叶河脚步微微停顿，并未转身，只扬声回答，叶河清亮声音穿透风声，带着一丝坦荡。
“好，我等着！”
简简单单三字，无半分畏惧，无半分退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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