次日清晨，晨曦漫过梅关隘口，映亮山间一片开阔空地，十余名校尉持刀肃立，押着十几名五花大绑的匪患首领。
李天外、钟大山及数名小头领尽在其中昨夜与杜僧明拼死缠斗的萧摩诃亦被羁押于此，
一身甲胄沾着血污与尘土，纵然束手，眉宇间仍藏着未散的悍勇之气。至于那些归降的普通士卒，另有别处安置，并未齐聚此地。
陈霸先立于众人身前，目光冷厉扫过阶下被俘的一众首领，沉声开口：“尔等在此地盘踞日久，常年骚扰乡野百姓，劫掠地方州县，行径残暴猖獗，于国而言是祸乱之患，于民而言是噬命之害，早已罪不容恕。”
李天外忙躬身叩首，满是无奈：“大人，哦不，将军，我等绝非蓄意盘踞这深山密林为祸，实在是官府相逼，走投无路才出此下策啊。”
钟大山随即附和：“是啊将军，谁愿落草为寇背负骂名？咱岭南本就耕地稀少，良田尽被豪强富户巧取豪夺、瓜分殆尽。
我等百姓连安身立命之地都没有，万般无奈之下，只求能活着，才不得已铤而走险。”
彼时岭南之地，大半土地皆被当地世族豪强私占瓜分，寻常民众的生存空间被挤压得愈发逼仄。
无地可耕、无计谋生者遍地，生计早已难以为继，但是地方的摊牌与税收。
却越发的严重，这让原本还有些田地的百姓，也不知道是该留下，还是该逃跑。
陈霸先自底层摸爬滚打而起，对李天外二人所言深以为然，也清楚这乱象根源，
一则是朝廷吏治松弛、官吏不作为，二则是当地世族豪强肆意盘剥，才逼得百姓走投无路。
他沉声道：“你们所言，倒也有几分实情，只是尔等落草为寇、滋事犯案，终究难辞其咎。眼下朝廷正颁行新政，你们可知晓？”
李天外等人出身底层，又久居岭南深山，怎会知晓朝廷新政？纷纷摇头！
岭南地处偏远，便是新政诏令，也是前几月才递到陈霸先手中。
新政所涉均田亩、整饬吏治等事，陈霸先素来认同，他身为岭南实际管理者，深知此举能解百姓无地之困、疏吏治积弊，于寻常民众而言，实为天大的好事。
陈霸先抬眸看向李天外、钟大士一众盗匪首领，沉声开口：“眼下朝廷推行新政，正是用人之际，本都督定将尔等分作四等处置，杀一批、留一批、关一批、放逐一批。此事，你们谁赞成？谁反对？”
话音刚落，几个年少气盛的愣头青小首领听闻要杀人，当即怒而站出，厉声怒斥陈霸先。
“陈霸先，你不守信用！”
“就是！你个骗子！老子咒你不得好死！”
陈霸先瞥着这几人，脸上漫出一抹冷冽笑意，淡声吩咐：“行了，把这些敢反对的，尽数斩了。”
随着陈霸先的下令，场上瞬间少了一半的人，随即他将目光扫过余下的五六位首领，沉声道：
“尔等还算识时务，未曾妄动反抗，余下之人，本都督酌情免尔等一死。但你们过往所犯罪责，本都督尽数记在案上。
罪重之人当收监问罪，罪责较轻者，酌情放归原籍。至于其余些许冥顽不化之辈……！”
陈霸先转头看向身后的蓝寨主说道：“五溪蛮的几位寨主此番能及时归正，朝廷亦不会亏待尔等。
这几日，本都督暂留大庾岭，将这批人犯尽数分置妥当，那些死硬冥顽、拒不归服者，便交予诸位寨主带回，或充为奴仆，或是带回去当个劳动力，本都督概不过问，权当是尔等归顺朝廷的赏赉。”
话音落，蓝姓寨主当即率另外两位寨主躬身拱手，齐声叩谢陈霸先恩赏。
经陈霸先一番铁腕处置，盘踞五岭及周边的匪患终是暂被清剿殆尽。他望着营中残破歪斜的匪寇旗帜，沉郁心绪稍缓。
此时杜僧明迈步上前，沉声道：“都督，萧摩诃该如何处置？这小子是块难得的好苗子，堪当大用。”
话音未落，提及萧摩诃的姑父，陈霸先陡然一声冷笑，抬眸看向杜僧明：“你是想留这小子性命？”
杜僧明前些时日险些栽在萧摩诃手里，却仍顾念其才，躬身求道：“末将，恳请都督放他一马。”
陈霸先沉吟片刻，颔首道：“这小子便交予你，能压得住他最好，若他日他再敢犯愣，你若不忍动手，本都督便亲自动手取他性命。”
杜僧明当即拱手应下：“都督放心，此子交予属下，属下定好生调教。”
陈霸先微微点头，杜僧明这个时候又开口道：“都督啊！其实您何须亲自来此处置匪患？这般乌合之众，交给属下与老侯便可料理妥当，不必劳您奔波的。”
陈霸先目光扫过陆续被押离的匪众，对付这帮臭鱼烂虾，他还不放在眼里，他怒怼身旁的杜僧明说道：“切！老子心情不好，出来放放风，不行啊？”
杜僧明见状，尴尬笑了笑：“行！行！行！都督高兴便好。”说罢识趣退去，不再叨扰。
湘州太子行辕内，没了往日纵酒嬉乐的喧闹，萧大器独自闭门静坐，神色沉凝凝重，全然没了往日的放浪之态，眉宇间有些担忧之色。
忽有内侍轻叩房门禀报：“太子殿下，河东王萧誉亲自前来拜访。”
听闻萧誉到访，萧大器敛去眉间愁绪，稳了稳心神对内侍道：“让河东王先往大堂等候，我即刻便至。”
片刻后，萧大器步步入大堂，笑脸相迎的对萧誉问道：“河东王今日登门，不知有何要事？”
萧誉躬身拱手道：“启禀太子，臣督建的曲江二十四宴，明日便可竣工。
此乃湘州之盛事，更是湘州百姓之福泽，明日臣将亲往主持竣工大典。恰逢太子西巡至此，臣斗胆恳请太子随臣一同前往观礼。”
萧大器颔首浅笑对萧誉道：“此等利国利民之举，我身为太子，理当前往，义不容辞。明日便随河东王同去。”
萧誉忙再度拱手谢过说道：“有太子莅临，曲江二十四宴必定能载诸史册、传之后世。臣明日在宴前静候太子驾临。”
萧大器笑着应道：“好，明日必定赴约。”两人又寒暄数句，萧誉便起身告辞离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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