西雅图,默瑟岛。深夜。
一辆不起眼的福特福克斯轿车,无声无息地驶出默瑟岛东侧一条僻静的私家车道,没有开车灯,像一道融入夜色的影子,沿着湖边公路向北驶去。
驾驶座上,麦克·安德森穿着一件普通的深灰色夹克,头上戴着一顶棒球帽,帽檐压得很低,遮住了大半张脸。
他的脸上架着一副平光眼镜,嘴唇上方粘着一撮修剪整齐的假胡须——这副装扮让他看起来像一个疲惫的中年上班族,与那个经常出现在西雅图财经版头条上的“金融大亨”判若两人。
他透过后视镜看了一眼后视镜中那栋渐渐远去的豪宅。所有的灯都已经熄灭,整栋房子像一头沉睡的巨兽,沉默地蹲伏在夜色中。他在那里住了七年,每一扇窗户、每一块地板、每一个角落都承载着他的记忆——欢笑、争吵、奢华的派对、隐秘的交易……但现在,这些都与他无关了。
他收回目光,专注于前方的道路。此刻不是感伤的时候。
几个小时前,他按照计划完成了“障眼法”的第一步。他的替身——一个与他体型相似、经过简单化妆的前剧组特技演员——戴着墨镜和口罩,穿着他的标志性驼色大衣,在他的私人医生的陪同下,从豪宅正门上车,前往西雅图的一家私立医院。蹲守在附近的几个狗仔果然拍到了“麦克·安德森病重入院”的照片,第二天一早就会登上小报的娱乐版。所有人都以为他还在西雅图,还在那家医院里“静养”。
而真正的他,此刻正驾驶着一辆与他的身份毫无关联的普通轿车,行驶在I-5号公路上,一路向南。
他的计划很简单:先开车到波特兰,在那里换乘一架提前安排好的私人飞机,飞往墨西哥的坎昆。然后从坎昆转机,最终抵达一个与美国没有引渡条约的中美洲国家。他在那里已经提前购置了一处房产,用的是一个虚构的身份名下的离岸公司。他有足够的现金和加密货币,可以在那里过上相当舒适的生活,隐姓埋名,直到风头过去——或者,永远不再回来。
他摸了摸夹克内袋里那本假护照,封面上的名字是“詹姆斯·威尔逊”,加拿大公民。照片上的人与他现在的装扮颇为相似,足以应付一般的边境检查。为了这本护照,他花了将近十万美金,通过一个专门制作高仿真旅行证件的黑市渠道。但愿这笔钱花得值。
夜风呼啸,车窗外的景色从繁华的城市逐渐变成空旷的郊野。路灯的间隔越来越远,黑暗越来越浓。他打开了收音机,调到当地的新闻频道。一段插播的新闻引起了他的注意:
“……西雅图警方今日证实,他们正在调查一起涉及多家投资机构的金融诈骗案。据不愿透露姓名的消息人士称,涉案金额可能高达数亿美元。警方尚未公布具体细节,但表示已成立专案组,并呼吁相关投资者主动与警方联系……”
麦克的嘴角露出一丝冷笑。警方终于发现了,但已经晚了。他留给他们的,只是一个空壳公司、一堆伪造的财务报表,以及成千上万血本无归的投资者。那些愤怒的索赔电话、律师函、法院传票,都将由那个空壳公司和那些被蒙在鼓里的高管们去应对。而他,将在几千公里之外的某个海滩上,喝着鸡尾酒,看着这场他亲手导演的闹剧渐渐落幕。
至少,他本来是这么计划的。
凌晨两点四十分,他抵达了波特兰郊区的一家汽车旅馆。这家旅馆位置偏僻,设施陈旧,停车场里只停着两三辆车,前台只有一个打着瞌睡的印度裔老头。麦克用现金登记入住,使用的是假护照上的名字。他拿到了二楼尽头一间房的钥匙,房间不大,陈设简陋,但对他来说已经足够了。他只需要在这里休息几个小时,天亮之前,他就会继续上路,前往波特兰以东的一个小型私人机场,那里有一架湾流喷气机在等着他。
他锁好房门,将行李放在床边,没有开灯,走到窗边,撩开窗帘的一角,观察了一下楼下的停车场。一切看起来都很正常。他的福特福克斯安静地停在角落里,周围没有任何可疑的车辆或人影。
他放下窗帘,松了一口气,转身准备去洗把脸,然后抓紧时间休息一会儿。
就在这时,他的目光扫过床头柜,然后猛地凝固了。
床头柜上,放着一部手机。
一部他从未见过的手机。
一部不属于他的手机。
麦克的瞳孔骤然收缩。他的目光死死地盯着那部手机,仿佛那是一条盘踞在床头柜上的毒蛇。他非常确定,在他离开房间之前,这个床头柜上什么都没有。他非常确定,在他入住之后,没有任何人进入过这个房间——门锁是完好的,窗户是从内部锁死的。
但那部手机,就那么静静地躺在那里,屏幕朝上,仿佛一直在等待他的归来。
麦克感到一股寒意从脚底板直冲天灵盖。他的手微微颤抖着,伸向那部手机,将它拿了起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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