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一刻，他看着手里的泡沫，突然就明白了放假前一天，孟清远早上的突然消失。
孟清远的躲闪、羞涩、退让……此时此刻，齐星河全部懂了。
他冲干净手心的泡沫，忍不住露出一个很浅的微笑。
什么嘛……
他想起赵涛和李益某天在他们座位旁边聊天，说他们宿舍天天还会比较这个，说着说着就发出怪笑，还要挤眉弄眼地问他跟孟清远，问他们俩是不是也这样。
那时候他俩露出同款无语的表情，齐齐否认。
谁会比较这么无聊的事情？
结果呢，如今他们俩，倒是确实不比较，他们共沉沦。
回头就把备注名改了，弟弟什么弟弟，孟清远就是个变态，他也是。
齐星河想着乱七八糟的事情，以令自己惊讶的速度，接受了自己的内心。
或许在之前的很多次，他就有了预感，心跳也给了他暗示。
但是，但是。
齐星河告诫自己，不要在这个时候。
临江。
他默念这个地名，他梦中学府在的城市，他梦中人的家乡。
或许再过一年，让一切在那里发生，无论对他还是对孟清远，都会更好、更圆满。
抱着这样的心思，齐星河在接下来的几天假期，拒绝了孟清远的再三邀约。
理由十分正当，之前孟清远的朋友从明德寄过来的试卷，他还没有时间刷。
老王的苦口婆心到底起了作用，孟清远干脆也找了几张新的卷子，跟齐星河恢复了线上的刷题打卡。
高三开学第一天，不过是短短几天没见，齐星河却觉得孟清远似乎又高了一点点。
某个人说的185似乎已经近在咫尺。
来不及叙旧，老王雷厉风行地宣布，马上开始开学第一场考试，并且明确说明，接下来每一周的周五周六，都会进行一次周考，模拟高考的时间和题型，他们正式进入了高三的复习节奏。
高三的节奏，就是昏天黑地的刷题。
三年知识点已经学完，他们如今就是一轮复习结合周考，开启题海战术。
齐星河和孟清远如愿一起分到了新宿舍，跟周林和李益一起，但他们来不及庆祝，就被各种试卷淹没。
高三的日子过得极快，宿舍和家都变成了短暂睡觉的地方，衡量时间流逝的，变成了每周周考的成绩排名。
所有的躁动都被这样高强度的复习考试压了下去，即使是胡馨儿和赵涛这对地下小情侣，每天的聊天内容都变成了学习资料和考试排名，更何况齐星河和孟清远这两个学霸。
尤其是齐星河。
他向来聪明，从小学习成绩优异，但他知道，自己不是天才，他只是足够努力。
所以他需要稳定的成绩和排名，来平复自己内心的焦虑。
学校的周考，他基本可以稳定年级前三，但在第一次市七校联考，齐星河掉到了年级第六。
主要原因在于，这一次的物理题目出得又偏又难，年级排名来了个大洗牌。
老王让他不要放在心上，高考题出成联考那样的概率很低，齐星河表面笑着应是，私下却开始失眠。
按照南阳一中前几届的高考成绩，年级前三才能过临大分数线。
孟清远在他失眠的第二天就发现了。
他焦躁不安，该怎么安慰齐星河？
除了失眠，齐星河表面一切正常。别人不想表现的情绪，他主动去触碰，到底是体贴还是冒犯？
齐星河因为成绩失眠的第二天，孟清远因为齐星河失眠了。
他们头对头睡着，在舍友的呼噜声中，听到了彼此的呼吸声。
他们都没有说话。
第二天洗漱的时候，两个人都顶着两个大黑眼圈。
“因为呼噜声睡不着？”齐星河问。
孟清远顿了顿，反问：“你也是？”
齐星河很轻地嗯了一声。
开学都快两个月了，他们俩怎么会突然因为呼噜声睡不着？
但两个人心照不宣。
孟清远盯着水龙头的水柱看得认真，突然很小声地说：“要不要到我家睡两晚？”
齐星河想要拒绝。
孟清远心一横，开始道德绑架：“就当是送我的生日礼物。我一个人突然走读，我爷爷奶奶肯定会骂我。”
齐星河一脑袋问号。
“你什么时候生日？爷爷奶奶为什么要骂你？”
孟清远努力压下心虚，说：“马上了，11月17。一下子想住校一下子想走读，爷爷奶奶就会骂我。”
齐星河觉得不可能。
孟爷爷孟奶奶再开明不过了。
但他此刻心思都在前半句：“怎么不早跟我说？”
他都没时间准备礼物了。
孟清远歪头看他：“现在说也来得及啊，所以我的礼物，可以吗？”
齐星河有点别扭。
“这算什么礼物。”
孟清远一摊手，倒打一耙：“你生日我还是过了3月18才知道的。”
齐星河弱弱地说：“那你也送了我滑板。”
孟清远倔强纠正：“滑板是本来就想送你的，是你一定要说成生日礼物。”
齐星河觉得他在胡搅蛮缠。
但连续两个晚上失眠，他的大脑一阵一阵抽痛，狡辩不过对方。
最终，他还是跟孟清远一起回了家。
孟奶奶根本不问为什么他们俩要回家睡，她只是心疼地摸了摸两个人的头，说：“都瘦了，憔悴了。是不是学得很辛苦？奶奶给你们做点夜宵好不好？”
齐星河求救的眼神飞向了孟清远。
“奶奶，真的不用。”孟清远赶紧说，“我们就是睡不太好，回家睡两个晚上。”
“那我给你们煮个酸枣仁红枣桑葚茶。”孟奶奶转身就进厨房，不容拒绝。
齐星河先去洗澡，孟清远慢慢走到了厨房，爷爷奶奶正在一起看着小锅。
煮个茶也要黏在一起，孟清远已经习惯了。
他挪到奶奶身边，期期艾艾地开口：“奶奶，我想…把另一块玉观音送给星河。”
孟奶奶拿着个勺子在锅里不紧不慢地搅动，脸上是意料之中的笑容。
“好啊。”她笑眯眯地说，“当时买那个玉，本来想雕一块观音一块佛，结果雕了两块观音，这下正好。”
孟清远心头一跳，抬头对上了两个老人洞若观火的眼神。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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