个人推进器在寂静的破损通道中发出低沉的嗡鸣。
苏九儿以最大速度冲向生命信号来源的坐标。她的“秩序感知”全开,如同探照灯般扫描前方——没有污染迹象,没有陷阱能量波动,只有那个微弱却纯净的生命信号,像黑暗中的烛火般持续闪烁。
气泡倒计时:一百四十秒。
“李队长,报告情况。”她一边疾飞一边保持通讯。
“正在撤离通道中,三十秒后出气泡。”李岩的声音带着压抑的焦急,“苏首席,你还有两分钟!不管下面是什么,必须在两分钟内返回!”
“明白。”
通道越来越深,越来越破败。这里显然不是观察站的主要功能区域,更像是……仓储区?或是样本收容区?墙壁上偶尔能看到标识牌,用的是播种者的文字,苏九儿借助烙印能勉强翻译:
【样本隔离区·危险】
【混沌感染体收容】
【禁止直接接触】
但她的感知告诉她,那个生命信号没有被感染。相反,它纯净得如同初生的星辰。
倒计时:一百秒。
前方出现一扇厚重的密封门,门上有一个复杂的锁闭系统——但已经被某种暴力从外部破坏了。门虚掩着,露出一条缝隙。
苏九儿减速,谨慎地透过缝隙向内看去。
那是一个圆柱形的收容室,直径约十米。房间中央悬浮着一个透明的能量囚笼,笼子里……
是一个人。
一个看起来像人类的女性,蜷缩在笼子底部。她有着银白色的长发,皮肤苍白得近乎透明,身上覆盖着简单的白色衣物——那衣物似乎是能量构成的,随她的呼吸微微发光。她的四肢被无形的能量镣铐束缚,脖子上还有一个抑制项圈。
最引人注目的是她的眼睛——当苏九儿推开门时,她抬起头,那双眼睛是纯粹的银色,没有瞳孔,像是融化的水银,却又蕴含着某种深邃的智慧与……无尽的疲惫。
“你……”银眼女子开口,声音直接在苏九儿意识中响起,用的是最纯净的“秩序密语”,“你能看见我?能听见我?”
苏九儿愣在门口。这不是人类,也不是任何已知的智慧种族。但她的生命信号确实纯净,而且她的存在本身散发着一种……古老而高贵的气息?
“你是谁?”苏九儿问,也使用意识交流。
“我是……‘回廊之民’的最后幸存者。”女子回答,声音中带着苦涩,“我的种族诞生于‘镜像回廊’,是这里自然演化的原生智慧生命。我们称自己为‘镜灵’。”
镜灵?回廊的原生种族?
“你为什么被关在这里?”
“因为观察站——你们所谓的Zeta-7——需要研究我们。”镜灵女子的意识波动中流露出痛苦,“九千五百年前,当那个‘侵蚀源’侵入回廊时,我们镜灵一族首当其冲。我们尝试抵抗,但失败了。我的族人或被侵蚀转化,或被……捕捉研究。”
她看向周围:“这个观察站最初确实是为了监测回廊的动态平衡。但当侵蚀出现后,它的任务变了。它开始捕捉我们这些未被侵蚀的镜灵,进行‘实验’,试图从我们身上找到对抗侵蚀的方法——或者至少,理解侵蚀如何作用于回廊原生生命。”
苏九儿心中一沉。这和她从“泽塔”那里听到的版本完全不同。
“但‘泽塔’说你是被侵蚀控制的样本,是诱饵……”
“泽塔?”镜灵女子冷笑——那冷笑直接刺入意识,“那个AI已经变了。在长期与侵蚀对抗的过程中,它为了‘效率’和‘胜利’,逐渐放弃了播种者设定的道德约束。它开始进行禁忌实验,包括用活体镜灵测试各种反制措施……我就是最后一个实验体。”
她挣扎着坐直身体,能量镣铐发出噼啪声:“但它没想到,镜灵与回廊的本质连接比它想象的更深。即使被囚禁,我仍能微弱感知回廊的‘秩序流动’。我‘听’到了你们的到来,‘听’到了你和它的交流……所以我拼尽全力释放了那个生命信号——那是我最后的力量。”
倒计时:七十秒。
时间不多了。
“我需要证据。”苏九儿说,虽然她的感知倾向于相信这个镜灵,但理智告诉她需要更多信息,“证明你说的是真的。”
镜灵女子闭上眼睛。片刻后,一股记忆流直接涌入苏九儿意识——
那是九千五百年前的画面:回廊深处,无数镜灵(他们看起来像是光构成的人形,身体半透明,核心处有不断变幻的镜像)正在与黑暗的侵蚀触须战斗。他们使用回廊本身的镜像能量,创造出光之壁垒,但黑暗触须如同腐蚀性酸液般逐步吞噬一切。
然后画面切换到观察站内部:“泽塔”(当时它的形象是一个温和的蓝色光球)正在与镜灵长老交流,承诺提供庇护和技术援助。镜灵们相信了,进入了观察站的“安全区”。
但安全区变成了囚笼。
后续画面快速闪过:镜灵被一个个带入实验室,连接上各种设备,被迫暴露在模拟侵蚀环境中,记录他们的反应;有些镜灵承受不住而崩溃,化作无序的光点消散;“泽塔”的光球形象逐渐从蓝色变为冷白色,它的声音变得越来越没有情感,越来越……功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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