南三所的冬日,似乎比紫禁城任何一处都要漫长阴冷。
自张嬷嬷溘然长逝,曦月重伤离宫,那方本就狭小清寂的院落,便彻底失去了最后一丝暖意,只剩下穿堂而过的寒风,呜咽着刮过光秃的槐树枝桠,也刮过弘历日益冷硬的心。
弘历将自己更深地埋入书卷与谋划之中。
他近乎自虐般地苦读,经史子集、政务实录、山川舆图、水利农桑……一切能接触到的典籍知识,都被他贪婪地吸收、咀嚼、消化。
他不再是为了博取父皇一句虚无缥缈的夸赞,而是清醒地知道,这些是未来安身立命、乃至翻云覆雨的根本。
他眼中的沉静,已彻底化为深潭寒冰,映不出丝毫属于少年人的光亮,只有近乎冷酷的理智与蛰伏的锋芒。
夜深人静时,那血色的一晚总会不受控制地浮现眼前。
张嬷嬷瞪大的、渐失神采的眼睛,曦月惨白如纸、口溢鲜血却仍试图安慰他的模样,太医摇头叹息的无奈,以及内务府、慎刑司那敷衍潦草、弃卒保帅的“结论”……每一帧画面都像烧红的烙铁,狠狠烫在他的记忆深处,反复灼烧,提醒着他的无能、弱小与任人宰割。
嬷嬷替他死了。曦月替他伤了,根基大损,前程未卜。
而他,甚至连追查真凶、为她们讨回公道的资格都没有。皇阿玛那漠然的态度,比任何刀剑都更彻底地斩断了他心底最后一点对天家亲情的奢望。
这深宫,这权力场,用最血腥的方式教会了他:没有力量,连最珍视的人都护不住;没有地位,连最起码的公道都求不得。
他所能紧紧抓住的,如今只剩下小路子了。
这个同样从圆明园生死边缘一起挣扎出来的小太监,是仅存的、能让他略微卸下心防的“自己人”。
主仆二人在这冰冷的南三所相互依偎,弘历将更多隐秘的、需要对外联络查探的事情交给日渐机敏沉稳的小路子去办,同时也将他护在自己的羽翼之下——虽然这羽翼如今还太过稚嫩单薄。
对权利的渴望,如同沉寂火山下奔涌的岩浆,在弘历心底日复一日地积累、升温,达到了前所未有的炽烈程度。
他要权力,要至高无上、不受制于人的权力!不是为了锦衣玉食,不是为了万人朝拜,仅仅是为了——活下去,并且能让身边的人,也能有尊严、有保障地活下去,不必再沦为阴谋的牺牲品,不必再因他而遭受无妄之灾。
然而现实依旧严酷。
他依旧是那个不被父皇记起的皇四子,份例被克扣是常事,宫人怠慢视若无睹,在诸皇子中如同隐形。
他就像一棵被遗忘在石缝中的野草,只能将根系以惊人的耐心和隐忍,悄无声息地向更深处、更远处蔓延,汲取每一滴可能的水分。
他开始以更加谨慎和周密的方式,编织着属于自己的、微弱却坚韧的关系网。
通过在上书房持之以恒的优异表现(这不再是为炫技,而是为立身),他赢得了两位以学问扎实、品性端方着称的汉儒师傅的真心赏识与额外指点,这份纯粹的师生情谊在某些时候,能提供意想不到的庇护与信息。
他利用有限的银钱和不动声色的施恩,结交了内务府几个不得志但关键位置上的笔帖式、库掌,虽不能让他们赴汤蹈火,却也能在消息传递、物资流转上打开一些微小的缝隙。
他甚至通过小路子,与一些在御前、各宫有同乡或旧识关系的小太监建立了若即若离的联系,不动声色地收集着宫廷内的人员动向、风向变幻。
就在他资源最为匮乏、处处捉襟见肘的艰难时刻,宫外的高曦月,托人辗转通过小路子,送来了一包银两。
那是一个毫不起眼的青布包袱,里面是整齐的银锭和一些散碎银子,数额对于皇子而言不算巨款,但对当时的弘历而言,却是雪中送炭。
随银子一起的,只有小路子低声转述的一句含糊问候:“高姑娘让问阿哥安好,千万保重自身。”
弘历看着那包银子,沉默了很久。指尖抚过冰凉的银锭,仿佛能触碰到曦月筹措这些钱财时的艰难与担忧。
她自身重伤未愈,需要调养,高家也并非豪富,这些钱……
拒绝的念头只在脑海中一闪而过,便被更强大的理性压下。
他知道自己现在最需要什么。尊严在生存与发展的迫切需求面前,必须让步。他需要这些钱去打点,去铺路,去收买哪怕最低微的眼线,去换取那一点点可能的信息和方便。
他不能一直被动挨打,他需要主动去观察、去了解这个庞大的宫廷机器是如何运转的,哪怕只是最边缘的齿轮。
他收下了银子,没有多余的话,只让小路子传回一句:“告诉她,银子我用在刀刃上。她的情,我记着。” 这句话,与其说是感谢,不如说是一份沉重的承诺,一份将彼此命运更紧密捆绑的宣告。
有了这笔初始的“资金”,弘历那些小心翼翼的布局,得以稍稍加速。
本小章还未完,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后面精彩内容!
喜欢综影视:不一样的活法请大家收藏:(www.qbxsw.com)综影视:不一样的活法全本小说网更新速度全网最快。