医棚内的药味混杂着淡淡的血腥气，粗布帐帘被戈壁晚风掀起一角，凉意悄然渗入，拂过秦岳苍白的脸颊。他指尖捏着那封皱巴巴的密信，指节因用力而泛白，信纸边缘被冷汗濡湿，上面诡异的波斯符号仿佛活过来一般，在昏黄的油灯下扭曲蠕动，与记忆中怀中那枚波斯令牌上的纹路完美重合，而角落那个墨色浓重的“洛”字，更是像一根毒针，狠狠扎进他的心头。
苏念念见他眼神凝重，指尖不自觉摩挲着手臂上刚包扎好的伤口，纱布下的刺痛还在隐隐作祟，却还是轻声开口：“洛太师身居高位，执掌朝中半数文臣，向来以‘怀柔安边’为由主张对波斯退让，此前陛下几次欲增派援军支援西域，都被他以‘国库空虚、民生为重’拦下，如今想来，根本是故意拖延，为波斯人争取时间。”她说话时，破虏刀还斜倚在帐边，刀鞘上沾染的黑血尚未擦拭干净，映着油灯微光，透着几分凛然杀意。
拓跋烈双手按在腰间长枪上，指腹划过枪身冰冷的纹路，眉头拧成一个川字：“呼衍邪此前招供时，只说朝中内奸位高权重，却始终不肯吐露性名，想来便是忌惮洛太师的势力，怕牵连家人。此人能在朝堂之上一手遮天，甚至能安插张校尉这样的内奸到疏勒城粮仓，势力定然早已渗透到军政各处，我们仅凭一封密信，怕是难以撼动他。”
林墨站在帐门内侧，目光警惕地扫过外面巡逻士兵的身影，低声补充道：“将军昏迷的这半日，我已让人仔细查验过那名携带密信的黑衣人尸体，除了这封密信，身上只藏着半块刻有‘洛府’印记的玉佩，材质精良，绝非普通下人所能佩戴，想来是洛太师心腹无疑。只是此事牵连甚广，若贸然上报朝廷，洛太师在陛下跟前极有分量，反倒可能反咬我们一口，说我们诬陷重臣、扰乱朝纲。”
秦岳缓缓抬手，将密信凑近油灯，火苗跳动间，他仔细端详着那些波斯符号，忽然想起此前擒获呼衍邪时，对方身上也曾搜出一卷类似的符号卷轴，当时未能破解，如今两相对照，竟隐隐能看出几分规律。他喉间轻咳两声，伤口处传来一阵牵扯般的钝痛，却依旧沉声道：“密信不能直接上报，洛太师老奸巨猾，定会销毁证据，甚至提前布局。眼下当务之急，一是尽快破解这些波斯符号，弄清楚密信中藏着的阴谋，二是暗中收集洛太师勾结波斯的证据，三是派人悄悄将消息传递给朝中可信赖的大臣，避开洛太师的眼线。”
话音刚落，帐外忽然传来一阵轻微的脚步声，一名身着灰色布衣、腰间别着短刃的斥候悄然入帐，单膝跪地，低声禀报：“将军，城外三十里处发现一支不明身份的小队，约有十人，皆是轻装骑行，行踪隐秘，似乎在探查城中动静，属下派人跟踪，发现他们朝着葱岭方向逃窜，像是要去向波斯大军传递消息。”
秦岳眼中寒光一闪，挣扎着想坐起身，苏念念连忙伸手扶住他，轻声劝道：“你伤势未愈，不宜动怒，此事交给我去处理便是。”她说着，伸手拿起帐边的破虏刀，刀身出鞘时发出一声清脆的嗡鸣，油灯微光落在刀刃上，折射出冷冽的锋芒。
“不必，”秦岳按住她的手腕，声音虽虚弱却带着不容置疑的坚定，“这支小队既然携带消息，必然知晓更多内情，若能擒获活口，或许能问出洛太师与波斯勾结的更多细节。我与你一同前往，拓跋将军留守城中，加固城防，清点物资，林墨负责破解密信，同时暗中排查城中是否还有漏网的内奸余党。”
拓跋烈与林墨对视一眼，知晓秦岳心意已决，不再劝阻，齐声领命：“遵命！”
片刻后，秦岳换上一身轻便的玄色劲装，肩头伤口重新包扎妥当，外面裹着一层厚布，虽行动仍有不便，却依旧挺直了脊背，手持长枪，与苏念念率领二十名精锐骑兵，悄悄打开北门，朝着城外疾驰而去。戈壁夜色深沉，月光被云层遮蔽，只有马蹄踏在沙砾上的声响，在寂静的旷野中格外清晰，扬起的沙尘顺着夜风飘散，很快便掩盖了他们的行踪。
前行约二十余里，斥候早已在前方一处沙丘后等候，见秦岳等人到来，连忙压低声音道：“将军，那支小队就在前方十里处的戈壁峡谷中歇息，似乎在更换马匹，准备连夜赶路。”
秦岳抬手示意众人停下，翻身下马，缓步走到沙丘顶端，借着微弱的星光眺望前方。峡谷两侧是陡峭的岩壁，底部散落着几块巨大的岩石，十名黑衣人正围坐在一堆篝火旁，手中拿着干粮吞咽，身边的马匹低头啃食着草料，篝火跳动的光芒映出他们脸上紧绷的神情，腰间的弯刀在火光下闪着幽冷的光，显然警惕性极高。
“峡谷两侧岩壁陡峭，适合埋伏，”秦岳回头看向苏念念，低声吩咐道，“你率领十名骑兵从左侧岩壁绕过去，堵住峡谷出口，我率领剩下的人从正面突袭，出其不意拿下他们，尽量留活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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