乌镇的晨雾裹着水汽,把莲池蒙成了幅晕开的水墨画。苏荣蹲在池边,指尖捏着根金针,针尖悬在一朵黑莲上方,迟迟没有落下。《莲谱》摊在膝头,泛黄的纸页上,玄清道长的字迹透着股急迫:“黑莲为壳,白藕为芯,往生莲藏于污泥,非至纯善念不能见。”
“试试吧。”云逍站在她身后,失明的右眼微微发亮。经过昨夜的净化,他“看”到池底的黑影淡了些,却仍像块化不开的墨,沉在最深处,“师父的字里藏着笃定,他知道我们能找到。”
苏荣深吸口气,金针稳稳刺入黑莲花蕊。没有预想中的花蜜,针尖沾出的是粘稠的黑血,像被凝固的墨汁,还带着股铁锈般的腥气。她猛地抽出针,黑血滴在青石板上,竟腐蚀出细小的坑洼,“它们在伪装。”她皱紧眉,将染血的金针扔进随身携带的药罐,里面的艾草水立刻“咕嘟”冒泡,“真正的往生莲,藏在池底的污泥里,这些黑莲只是它的保护壳。”
小豆子蹲在旁边,手里捧着那粒从玉佩里掉出的种子。种子裂了道小口,青绿色的芽尖顶着点嫩黄,像个刚睡醒的娃娃。他突然指着池面:“你们看!水在动!”
果然,平静的水面泛起圈圈涟漪,不是风吹的,是从底下涌上来的。涟漪中心的黑莲纷纷往两边退,露出片光秃秃的水面,水底的淤泥翻涌着,像有什么东西要钻出来。
李青突然想起昨夜扇面上老周的字迹——“乌篷船能渡水,亦能探底”。他解下背上的镇魂扇,犹豫了一下,还是将扇面浸入池水。奇异的事发生了:扇面的乌篷船虚影突然活了过来,船桨在水里划动,竟真的载着扇骨往池中心漂去,像在前面引路。
“跟上!”李青攥着扇柄,跟着虚影往水榭走。刚踏上水榭的木板,脚下突然传来“咯吱”的呻吟,木板缝隙里渗出黑色的淤泥,沾在鞋上,凉得刺骨。
“小心!”云逍的拐杖及时抵住他的后腰,“木板下有空洞,是陷阱。”他的右眼“看”到水榭的支柱里缠着无数影线,像蜘蛛网似的,连接着池底的黑影,“这些影线能吸人精气,一旦踩空,就会被拖进池底。”
苏荣的金针突然飞出,在木板上扎出个圈,金光顺着针尾蔓延,将影线烧成了灰烬:“暂时安全了,但撑不了太久。”她指着池中心,那里的淤泥翻涌得更厉害,隐约露出节白玉般的东西,“是莲藕!”
话音未落,水下突然伸出无数手臂,青灰色的,指甲泛着黑,死死抓住乌篷船的船舷。那些手臂的主人半个身子探出水面,正是被莲影吞噬的镇民,他们的脸浮肿发白,眼睛却异常明亮,留着求救的光:“救我们……带我们出去……”
“别碰他们!”云逍的拐杖横扫,逼退最前面的手臂,“这些是影傀儡,眼睛里的求救光是假的,你一拉,就会被他们拖进影子里!”
小豆子怀里的种子突然发烫,芽尖顶破种皮,长出片小小的叶子。他把种子举到眼前,叶片上竟浮现出老周的字迹:“影子怕光,更怕自个儿的念想。”
“念想?”李青突然反应过来,镇魂扇往水面一拍,扇面的乌篷船里飞出无数皮影——是他这些年收集的、被莲影吞噬者的皮影,“你们看清楚!这才是你们的样子!”
皮影在阳光下泛着暖光,与水面上的影傀儡渐渐重合。那些镇民的眼睛里闪过丝迷茫,抓着船舷的手松了松。最前面那个卖刀壮汉的影傀儡,看着皮影上自己挥刀的模样,突然发出痛苦的嘶吼,半个身子开始变得透明。
“有效!”苏荣的金针全部飞出,在空中组成个巨大的莲花,金光笼罩住影傀儡,“它们在想起自己是谁!”
云逍的右眼突然“看”到池底的污泥里,一朵洁白的莲花正在缓缓绽放。花瓣层层舒展,花心坐着个模糊的身影,穿着月白色的道袍,正是玄清道长的残魂。他对着云逍笑了笑,指尖指向那朵莲花的根部——那里缠着最后一缕黑气,是百鬼幡最顽固的余毒。
“往生莲开了!”苏荣的声音带着惊喜,她从药箱里掏出个玉瓶,里面是泰安荷塘的幡莲露水,“这水能助它净毒!”
李青接过玉瓶,踩着乌篷船的虚影往池中心走。影傀儡还在挣扎,却不再抓他,只是对着自己的皮影流泪,那些泪水落在水里,化作点点金光,被往生莲吸收。
就在玉瓶即将靠近莲花时,池底的黑影突然猛地翻涌,伸出只巨大的黑手,抓向李青的脚踝。那黑手的掌心,赫然是百鬼幡的图案!
“小心!”云逍的拐杖掷出,化作道金光,缠住黑手的手腕。他的右眼剧痛难忍,却死死“盯”着那黑手——里面藏着阴无常最后的执念,像颗黑色的珠子,散发着怨毒的光。
“阴无常,你还不醒悟吗?”云逍的声音响彻莲池,“师父从来没怪过你,他一直在等你回头!”
黑手突然僵住,掌心的百鬼幡图案渐渐褪色,露出底下淡淡的雏菊印记——是玄清道长当年给阴无常绣的,藏在黑袍内衬里,谁也不知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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