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百章 桂花树下的约定
秋分这天的风里裹着丰收的甜香，村里家家户户的晒谷场上都铺满了金灿灿的稻穗，瓦檐下挂着一串串红辣椒和黄玉米，连空气里都混着新谷的清润、陈醋的醇厚，还有老桂花树飘来的淡香。我抱着刚割下的一捆稻穗往晒谷场走，稻芒蹭着胳膊有些痒，远远就瞧见村口那棵百年桂树下，沈未央正蹲在青石板上，手里捏着根细银针，低头往块素色棉布上慢慢绣着什么。
“偷偷摸摸绣啥呢？”我放轻脚步凑过去，她猛地抬头，惊得手里的针线差点戳到指尖，耳尖先一步泛起红晕。
“没、没什么，”她慌忙把棉布往身后藏，指尖攥得发白，“就……就是闲着没事随便绣的。”
我故意往前探了探身子，眼尖瞥见布角露出的半朵桂花，针脚歪歪扭扭的，花瓣的轮廓却绣得格外认真，连花蕊的纹路都细细勾了出来。“是要绣了带去丰收宴的？”我笑着追问。
她被看穿心思，反倒不躲了，抿着唇从身后摸出个素净的小布包，往我手里塞：“才不是要拿去宴上，这是给你的。昨天趁晨露没散摘的桂花，晒了一天，差不多干透了，回头泡热水喝，可香了。”
我打开布包，金黄金黄的桂花簌簌落了些在掌心，凑近一闻，清甜的香气直往鼻腔里钻，连带着心尖都软了几分。“谢啦，回头泡好第一杯就给你尝。”
“真的？”她眼睛瞬间亮成了盛着星子的琉璃盏，忽然拉起我的手腕就往晒谷场跑，布鞋踩在石板路上哒哒响，“快跟我来！我爹新扎了个稻草人，比去年的高了整整一头，可有意思了！”
晒谷场早就是一派热火朝天的模样。王大伯正弓着腰把晒干的谷子往麻袋里装，谷粒簌簌落进袋中，扬起细碎的金粉；李婶守着石臼，木杵捶打芝麻的“嘭嘭”声里，焦香混着油香漫开来；几个半大的孩子在谷堆间追着跑，惊起一阵谷糠。沈未央说的稻草人就立在晒谷场最边上，戴着顶旧草帽，套着件打了好几块补丁的蓝布衫，手里还攥着把小巧的木镰刀，歪着头的模样憨态可掬，倒像个尽职的守谷老翁。
“像不像你上次跟我讲的那个守谷神？”沈未央仰着脖子问，辫子随着动作晃了晃，发梢扫过我的手背。
我点头笑：“像极了，就是比我想象的可爱多了，没那么严肃。”
正说着，村长举着面铜锣从祠堂方向过来，铜锣“哐”的一声响，清越的声音盖过了场间的喧闹。“村里的小子丫头们，都来搭把手！把这筐熟栗子搬到祠堂去，晚上煮栗子粥，管够！”
“我来！”沈未央抢先一步拎起筐沿，那筐栗子沉甸甸的，她刚直起腰就晃了晃，我赶紧伸手托住另一边，两人一左一右抬着，筐里的栗子壳时不时发出“咔嚓”的轻响，倒像给我们的脚步配了轻快的伴奏。
祠堂里已经摆开了几张长条木桌，沈未央的娘正弯腰往桌上摆粗瓷碗碟，见我们进来，笑着朝我扬了扬下巴：“未央这丫头念叨好几天了，说非要跟你一块儿剥栗子才有意思。”
沈未央的脸“唰”地又红透了，放下筐就往灶房钻，只留下句含糊的话：“我去帮娘烧火！”
我坐在桌边剥栗子，褐色的外壳裂开，露出嫩黄的果肉，不一会儿就堆了小半碗。灶房那边的火光映过来，能瞧见沈未央蹲在灶前添柴的身影，火光勾勒出她柔和的侧脸，连脸颊上细小的绒毛都看得一清二楚。“你剥快点呀！锅里的粥都要开了！”她隔着弥漫的柴烟朝我喊，声音里带着点急。
“你也悠着点添柴，火太旺把粥烧糊了，小心挨你娘骂！”我笑着回喊，手里的动作却不自觉加快了。
栗子粥煮好时，夕阳刚好斜斜落在祠堂的雕花窗棂上，金红色的光透过木格洒进屋里，落在盛粥的粗瓷碗里，泛起一层暖暖的光晕。沈未央捧着碗凑过来，小口小口地吹着热气，粥香混着桂花香缠在一起，勾得人食指大动。忽然，她抬头看向我，眼睛亮晶晶的：“明年丰收宴，我们还像这样一起剥栗子，好不好？”
我舀了一勺粥送进嘴里，甜丝丝的栗子味混着米香在舌尖散开，暖意在喉咙里漾开。“好啊，”我点头，“不光要一起剥栗子，还要一起去摘桂花，泡去年那样的桂花茶。”
她用力点头，嘴角沾了点浅褐色的粥沫，像只偷喝了蜜的小松鼠，模样格外讨喜。窗外的桂花被晚风拂落几片，恰好飘进我的碗里，沈未央伸手小心地捡起来，轻轻放在我的粥碗边沿，眉眼弯弯：“给你加朵花，这样粥就更香了。”
我看着她认真的模样，忽然觉得，这丰收宴的甜，从来不止在绵密的栗子粥里，更在这满屋子的叽叽喳喳的热闹里，在这说定了岁岁年年的桂花味约定里。
未完待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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