赵秉严的到来,如同沸水入油锅的现场,骤然被投入了一块沉冰。
那些喧嚣与戾气,在他平缓而稳重的步履间,无声地消弭了几分。
众人的目光,无论是带着恶意、好奇还是担忧,都紧紧胶着在这位清瘦的老者身上。
他仿佛自成一个世界,周遭的纷扰丝毫不能侵入他专注的领域。
他先是从容地戴上那双纤尘不染的白色棉布手套,动作轻柔,如同对待易碎的珍宝。
随即,他打开了那只磨得发亮的榆木工具箱。
箱盖掀开的瞬间,里面分门别类、码放整齐的各色工具,泛着冷冽而专业的光泽——不同倍率的放大镜、特制的强光手电、带刻度的卡尺、温润的牛角片、细如发丝的探针,还有小巧的高倍微距相机。
他没有急于触碰沙发主体,而是后退半步,以一种整体审视的目光,静静打量了这套沙发片刻。
那眼神,不像在看一件被争论不休的商品,而是在阅读一本沉默的、关于时光与森林的书。
随后,他上前,首先将手掌虚悬,隔空拂过沙发的扶手、靠背、坐面,似乎在感受木器经年累月自然形成的“气场”。
接着,他才伸出戴着手套的食指与中指,以极轻的力道,顺着木材的纹理,缓缓抚过。
指尖传来的每一丝起伏,每一点润泽,都化作他脑海中对比分析的依据。
“取光。”他低声对助理说。
助理立刻会意,调整了手持的专业冷光灯角度。
赵秉严拿起第一枚放大镜,俯身贴近木面。强光侧打之下,木质纤维的微观世界豁然展现。
他看得很慢,一寸一寸地移动,不时调整放大镜的倍数。
“金丝楠木,贵在其纹,胜在其泽。”他喃喃自语,声音不大,却因全场死寂而清晰可闻,“真品之金丝,乃导管内油脂结晶,经数百年乃至更久时光沉淀,于光线下呈现立体闪烁,如星河流动,似隐似现,绝非印刷或染色可仿。”
他的目光,追随着木纹中那些天然的、疏密有致的金色丝线。它们有的汇聚如波浪,是为“波涛纹”;
有的层叠如山峦,称为“山峰纹”;
更有那难得一见的“虎皮纹”,在特定角度下,金光斑驳,恍若猛兽潜行的华皮。
这些纹路在放大镜下,呈现出清晰的立体层次与柔和过渡,绝无生硬边界。
接着,他拿起那枚温润的牛角片,在沙发不起眼的底部,轻轻刮下些许几乎看不见的木粉,置于鼻尖细嗅。
片刻,他微微颔首。
“香气清雅幽远,似有似无,带天然药感,沁人心脾而不腻。此乃阴沉金丝楠独有之‘幽香’,岁月与水土共同赋予,人工香精刺鼻浮艳,徒有其表,无此底蕴。”
然后,他用卡尺测量了关键榫卯结构的尺寸,又用细探针,极小心地探查了几个深藏的榫眼内部,检查有无新料填补或胶粘痕迹。每一个动作都精准而克制,生怕对器物造成丝毫损伤。
最后,他示意助理用微距相机,对几处最具代表性的纹路、榫卯接口、以及木材截面进行了多角度拍摄。
相机微弱的快门声,在寂静的店里格外清晰。
整个鉴定过程,持续了约二十分钟。
这二十分钟里,光头汉子那伙人最初的嚣张气焰,在赵秉严浑然忘我的专业气场面前,不知不觉熄了大半,只能不安地交换着眼色。
王先生额头上的汗珠越聚越多,王太太捏着包带的手指关节已然发白。
门外的议论声也渐渐低了下去,人们屏息等待着最终的宣判。
赵秉严终于直起身,缓缓摘下手套,放回工具箱。
他转过身,目光平静地扫过王先生夫妇,又掠过那群神色各异的汉子,最后落在苏念禾沉静的脸上。
他清了清嗓子,声音不高,却带着一种不容置疑的穿透力,清晰地送达每个人耳中:
“老夫已仔细查验完毕。此套沙发,材质确为大盛朝出产的珍贵阴沉金丝楠木,树龄当在千年以上,埋藏地下水土之中至少数百年方得形成。其纹、其泽、其香、其质,乃至榫卯工艺之古法,均属上乘,绝非近代仿品。”
他顿了顿,目光如电,射向脸色煞白的王先生:
“至于所谓‘假货’之说,纯属无稽之谈。这套家具,不仅是真品,而且是阴沉金丝楠木中不可多得的精品。所以所谓张师傅所说的这套金丝楠木沙发是假的一说完全不对……”
就在赵秉严话音落下,苏念禾目光冰冽,即将开口清算这场闹剧的刹那——
一阵急促而尖锐的警笛声,由远及近,撕裂了街道上空紧绷的寂静。
红蓝闪烁的光透过“禾韵”的玻璃门扉,交替映在店内每一张神色各异的脸上。
“吱——”
几辆警车精准地刹停在店门口,车门开合声利落响起。十余名穿着制服的警察迅速下车,分开围观人群,为首的是一位面容严肃、肩章显示职级不低的警官。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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