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沉默地接受着治疗,配合着服药、进食。但大多数时候,她都紧闭双眼,或者将脸转向内侧,仿佛不愿面对这份突如其来的、让她无所适从的关怀。
柳絮也常常过来探望,送些自己做的点心或水果,话语温柔,态度真诚,毫无芥蒂。她会坐在床边,跟阿娟说些村里的趣事,或者聊聊小宝的调皮,试图缓和气氛。阿娟对柳絮的态度,比对万大春要稍微“温和”一些,虽然依旧话少,但至少会点头或简单地“嗯”一声作为回应。
几天下来,在万大春精心的调理和柳絮润物无声的关怀下,阿娟的气色以肉眼可见的速度好转起来。脸上的苍白被淡淡的红晕取代,嘴唇也恢复了血色。左肩和左腿的伤口愈合良好,已经结痂,酸麻无力的感觉也大大减轻,虽然距离完全恢复力量还需时日,但至少下地慢走已经无碍。
更重要的是,她眼中那股因重伤和邪毒侵蚀而残留的虚弱与晦暗,渐渐被原本的清冷所取代,甚至偶尔,在无人注意的瞬间,会流露出一丝极淡的、连她自己都未曾察觉的柔和。
这天下午,阳光透过窗户,暖洋洋地洒在房间里。万大春刚为阿娟做完一次细致的经络疏导,收起银针。阿娟靠在床头,破天荒地没有立刻闭眼或转身,而是看着正在整理药箱的万大春,忽然低声开口,问了一个她这些天一直压在心里的问题:
“为什么?”
万大春动作一顿,转过头,有些不解地看着她:“什么为什么?”
“为什么……这么费心救我,照顾我?”阿娟的目光清亮,直直地看着他,仿佛要穿透他温和的外表,看到内心最真实的想法,“我只是你的护卫,任务完成,或者……失败受伤,都是常事。不值得你耗费这么珍贵的药材,还有……这么多精力。”
她的问题很直接,甚至有些尖锐,带着她一贯的、近乎冷酷的务实风格。
万大春沉默了片刻,没有立刻回答。他放下手中的药棉,走到窗边,看着窗外院子里在阳光下嬉戏的小宝和正在晾晒衣服的柳絮,阳光给他的侧脸镀上了一层柔和的金边。
然后,他转过身,目光平静而坦诚地迎上阿娟的视线:
“首先,你是我的护卫,但更是我的同伴。这一路探查,没有你,我们走不到现在,可能早就折在‘锁龙凹’或者那头变异兽爪下了。你受伤,是为了共同的目标。于情于理,我都必须尽全力救你,照顾好你。”
“其次,”他顿了顿,语气更加认真,“在我眼里,没有什么‘值得’或‘不值得’。只有‘该做’和‘不该做’。治病救人,是医者本分。你受了伤,中了毒,我就有责任把你治好,而且是尽我所能地治好,不留后患。这与你是不是护卫,任务是否完成,没有关系。只要是我万大春接手的病人,我都会如此对待。”
“最后,”万大春的声音低沉了些,带着一种阿娟从未听过的、复杂难明的情绪,“阿娟,你不仅仅是护卫或同伴。你……是活生生的人,有自己的意志,会受伤,会痛。我不希望看到任何我重视的人,因为我的决定或疏忽,而承受不必要的痛苦,甚至留下无法挽回的伤害。照顾你养好伤,让你恢复如初,这对我而言,很重要。”
他说得很慢,每个字都清晰有力,没有华丽的辞藻,却字字敲在阿娟的心坎上。
阿娟怔住了。她看着万大春那双清澈而坚定的眼睛,那里面的光芒,仿佛比窗外炽热的阳光还要灼人,瞬间穿透了她冰封已久的心湖,直达最深、最柔软、也最荒芜的角落。
同伴……责任……重视的人……
这些词语,对她而言,陌生得如同天方夜谭。在她过往的人生里,只有任务、服从、生存、以及冰冷的交易与利用。从未有人如此纯粹地、不计代价地对待过她,仅仅因为她是“阿娟”,一个会受伤、会痛的“人”。
一股前所未有的、极其复杂的暖流,伴随着一丝尖锐的酸楚,猛地冲垮了她心中最后一道顽强的防线。她迅速低下头,长长的睫毛剧烈地颤抖着,掩盖住了瞬间湿润的眼眶和几乎失控的表情。
房间里陷入了短暂的寂静,只有窗外传来的隐约鸟鸣和孩童的笑语。
过了好一会儿,阿娟才用几乎微不可闻的声音,轻轻地说:“……谢谢。”
这两个字,对她而言,重若千钧,也陌生无比。
万大春看着她低垂的头和微微颤抖的肩膀,心中了然,没有再说什么,只是温和地笑了笑:“好好休息,按时吃药。等你完全好了,我们还有很多事要做。”
他端起空的药碗,轻轻带上门,走了出去。
房间里,阳光依旧温暖。阿娟缓缓抬起头,望向窗外明媚的天空,冰冷的眼眸深处,仿佛有什么东西,正在悄然融化,焕发出一丝微弱却真实的新生光彩。
照顾阿娟养伤,不仅仅是身体上的疗愈,更是一次无声的心灵浸润。在这个过程中,某种坚冰,正在一点点消融;某种纽带,正在悄然变得坚韧。这对于他们未来将要共同面对的、更加凶险莫测的地脉危机而言,或许,是一份意想不到的、宝贵的力量源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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