蜉蝣天轨撵在玄昊的精准操控下，速度逐渐减缓，最终如同一片轻羽般，悄无声息地悬停在目标区域的上空。
下方，并非预想中隐藏着惊天秘密的险峻山川或诡异秘境，而是一片……望不到边际的、巨大的 废墟。
这废墟规模极其宏大，残垣断壁蔓延至视线的尽头，依稀能辨认出曾经巍峨宫殿的基座、断裂的巨型廊柱、以及遍布裂痕的广场。
所有的建筑都呈现出一种统一的、仿佛由时空之力浸润过的银灰色泽，即便已经倾颓了不知多少岁月，依旧散发着一种微弱却不容忽视的、涉及时间与空间的奇异波动。
而最让程墨等人感到惊异的，并非是这废墟的规模，而是一种莫名的、萦绕在心头挥之不去的 熟悉感。
“这里……”织命银眸中闪过一丝疑惑，指尖无形的命运之丝轻轻颤动，似乎在捕捉着什么。
“感觉……有点奇怪。”句芒微微蹙眉，她能感觉到这片废墟的死寂之下，似乎沉淀着某种与她生命法则截然相反，却又同属本源范畴的奇异力量。
望舒清冷的眸子扫过那些断裂的、铭刻着模糊时空道纹的廊柱，月华般的感知流淌而过，轻声道：“此地的空间结构，稳定得异常，仿佛被某种强大的力量强行固化过，即便崩塌，也维持着一种奇异的‘完整’。”
烛龙赤瞳环视四周，那股熟悉感让她有些烦躁地甩了甩赤发：“哼，一股子陈年老旧的时空味道，跟程墨小子你身上那股味儿有点像，但又不太一样……更……更‘交易’？对，就是这种感觉！”
交易？时空？
这两个词如同闪电般划过程墨的脑海！
他猛地一震，目光再次仔细扫过下方那宏大的、风格独特的银灰色废墟，一个几乎被遗忘的名字，伴随着涂山时时那带着追忆与感慨的解说，瞬间浮上心头！
时间钱庄！
是了！
当初在永恒之城，九尾天狐涂山时时刚刚接管时空当铺，在向程墨介绍时空交易的概念时，曾提及过一个存在于更加古老年代、由 时空蜉蝣自然凝聚 而成的、更加霸道也更加神秘的建筑——时间钱庄！
当时，涂山时时是这么说的：
“城主大人可知，在永恒之城与时空当铺出现之前，这时空交易一行，也曾有过一位‘前辈’？”
“那并非谁人所建，而是由无数时空蜉蝣遵循着某种冥冥中的时空法则，自然汇聚、显化而成的奇异造物——其名为‘时间钱庄’！”
“那里，以‘时间’本身作为唯一流通的货币！修士可以签下契约，以其未来的修为、气运、因果，乃至自身存在的‘时间’为抵押，向钱庄‘借贷’力量，预支未来！可谓无所不能贷，只要敢签，便能立竿见影获得强大的力量或急需的机缘！”
“然而，借贷总是要还的。一旦逾期或无法偿还，时间钱庄便会根据契约，强行收取抵押品——可能是修为倒退，可能是气运衰败，可能是因果反噬，甚至可能是……借贷者自身存在的时间被直接抹除，仿佛从未诞生！”
“起初，这种立竿见影的方式吸引了无数急于求成或走投无路的修士。但后来，一些借贷了庞大力量的顶尖大能，在享受了力量带来的好处后，却不愿支付那高昂的‘利息’与‘本金’，更不愿承受修为倒退或因果反噬的代价。于是……他们联合了起来！”
“那是一场席卷诸多大能的、针对‘时间钱庄’的毁灭性袭击！他们试图摧毁这规则的化身，抹去自身的债务。那一战……据说打得时空长河都为之断流，无数蜉蝣湮灭。最终，时间钱庄……被摧毁了。”
“而那些参与摧毁钱庄的大能，据说也大多没有好下场，不是在后来的争斗中莫名陨落，便是修为莫名消散，或是遭遇种种不测……仿佛欠下的‘时间’，终究以另一种方式被索回。”
回忆至此，程墨心中已然明了！
眼前这片弥漫着时空道韵的银灰色废墟，这让他和四女都感到熟悉的源头，正是那早已湮灭在历史长河中的——时间钱庄的遗迹！
“这里是……时间钱庄！”程墨的声音带着一丝难以置信的震撼，缓缓道出了这个古老的名字。
“时间钱庄？”烛龙一愣，随即恍然，“对！就是涂山那小狐狸提过的地方！我说怎么这么熟悉又别扭！”
织命银眸中闪过一丝了然：“原来如此。以时间为货币，借贷未来……此地残留的因果之重，命运之奇诡，远超寻常之地。”
望舒感知着那异常稳固的空间结构，清冷道：“想必是当初毁灭之战时，残余的时空蜉蝣本能地固化了这片区域，才使得空间如此稳定，却也彻底失去了活性。”
句芒轻叹一声：“透支未来，终究要付出代价。这片废墟，便是贪婪与背信留下的伤疤。”
程墨肩头，幽盏手中的宫灯微微闪烁，那条乳白色的福缘锦鲤似乎也感受到了此地沉淀的无数悲欢与契约，游动的速度放缓了一些，洒下的祥瑞光屑仿佛在安抚着这片悲伤的土地。
谁能想到，那冥冥中呼唤程墨的，并非什么天材地宝或神功秘籍，而是这片早已被世人遗忘、象征着一段关于“时间”与“契约”的古老悲剧的遗迹！
程墨的时空道果与这片废墟产生了强烈的共鸣。他能感觉到，废墟深处，似乎还残留着时间钱庄最后的本源核心，以及……
那些未能履行的契约所凝聚的、庞大而混乱的“时间债务”的集合体！
那呼唤，或许就来自于此。
他目光深邃地望向废墟的最中心。
那里，或许埋藏着时间钱庄最后的秘密，也或许……潜藏着那些背信大能遗留的诅咒与不甘。
“我们下去看看。”程墨沉声道，“小心戒备，此地虽成废墟，但涉及时间与契约的力量，最为诡异难测。”
玄昊操控着蜉蝣天轨撵，缓缓降落在布满裂痕的银灰色广场之上。
踏足这片古老遗迹的瞬间，一股仿佛来自万古之前的苍凉、悲怆与无数交织的祈愿、狂喜、绝望、怨恨的情绪碎片，如同潮水般涌上心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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