铅灰色的穹顶之下,凹地内一片死寂。唯有李长生面前灰烬火塘上浮现的古老字迹,散发着微弱却不容置疑的指引灵光。
“溯灰烬之河而上,至归寂之壁初诞之所。”
灰烬之河何在?又如何溯流而上?
李长生凝神感知。随着“灰烬试炼”的通过,他与这片“墟烬之地”的联系似乎加深了一层。此刻静心感应,果然察觉到一丝极其微弱的、仿佛无数尘埃微粒汇聚而成的、缓慢而深沉的“流动感”。这流动感并非源自空气或水流,而是源于脚下这片大地,源于那看似死寂的灰烬本身,更源于这凹地之外、那被铅灰穹顶隔绝的、更加广袤深邃的第七沉降带地层深处。
一种宏大的、由“寂灭”、“终结”、“遗忘”等概念沉淀、压缩、缓慢“流淌”而成的无形之河。它流淌的不是物质,而是时光与存在的“余烬”。这便是“灰烬之河”。
想要在这无形无质的“河流”中溯流而上,抵达其源头——归寂之壁初诞之所,寻常的遁法或飞行毫无用处。正如指引所言:**“戒为舟,星为帆,心为舵。”**
李长生盘膝坐下,将昏迷的白砾小心地挪到自己身前,让她靠在自己怀里。他需要集中全部心神,来驾驭这艘特殊的“舟船”。
他首先看向左右手上的两枚戒指。
灰白指环(寂尘子传承),其内恢复了些许的寂灭真意,代表着“守墓人”的守护与隔绝,能为他在这充满消亡意味的“灰烬之河”中,提供一层抵御同化的“外壳”与“船舷”。
暗沉戒指(墟烬之地遗物),其与这片土地深处的古老法则相连,代表着“根基”与“沉寂”,能作为沟通、锚定“灰烬之河”的媒介,成为“舟船”的“龙骨”与“压舱石”。
两者一表一里,一守一基,共同构成了“舟”的主体。
接着是怀中的星核碎片(火种核心)。
作为“火种”,它蕴含着“生”的星力与文明传承的微光,是这片绝对死寂环境中,唯一能够提供“动力”与“方向”的源头。它能化作“帆”,承接“灰烬之河”那无形却庞大的“流动之力”(寂灭之力的反向利用),推动“舟船”逆流而上。
最后,是他自身。他的意志,他的“心光”,他对前路的执着与对同伴的守护,是统御这一切、决定航向的“舵”。
三者缺一不可。
李长生闭上双眼,排除所有杂念。他先以自身神识为桥梁,沟通两枚戒指,引动其内部的共鸣。
灰白指环微凉,寂灭气息流转;暗沉戒指沉凝,厚重感弥漫。两者在李长生的引导下,开始以一种独特的频率共振。这种共振并非能量爆发,而是在李长生周身,尤其是他与白砾周围,勾勒出一个极其模糊、近乎无形的“轮廓”。这轮廓仿佛一个由寂灭法则与墟烬根基交织而成的、介于虚实之间的“卵形外壳”——这便是“舟”的雏形。
随即,他将心神沉入怀中的星核碎片。此刻的星核,在吸收了所有“墟烬之精”后,光芒温润稳定,如同一个微缩的星云核心。李长生小心翼翼地引导着星核的星力,并非向外释放,而是如同抽丝剥茧,将其最精纯、最具“活性”与“指引性”的部分,缓缓注入那由双戒共鸣形成的“卵形外壳”的“前端”与“上方”。
星力注入的刹那,“外壳”的前端亮起了一点微弱的、却异常坚定的银白色光芒,如同船首的“航标灯”;而“外壳”的上方,则隐约形成了一片极淡的、由星辉流转而成的、若有若无的“光晕”,这便是承接“灰烬之河”流动之力的“帆”。
最后,也是最重要的一步——“心为舵”。
李长生将所有的意念,集中在那句指引所指向的目标:“归寂之壁初诞之所”。他将寂尘子留下的信息、试炼中感知到的“墟烬之地”脉动、乃至灵魂深处对“壁之心”那模糊的感应,全部融合,在心中勾勒出一个坚定无比、不容置疑的“航向”!
这个“航向”并非具体的方位坐标,而是一种纯粹的、指向性的“意念”与“决心”!
当这“航向”形成的瞬间,他感觉自己仿佛与整个“舟”的雏形彻底融为一体。双戒为骨肉,星核为动力核心,而他的“心”与“念”,则化作了操纵一切、劈波斩浪的“舵”!
“起!”
李长生在心中无声地低喝一声。
那包裹着他与白砾的、由双戒共鸣形成的无形“卵形外壳”,在星核“帆”的微弱牵引和他自身“心舵”的坚定指引下,开始缓缓地……**脱离**脚下坚实的地面!
并非物理意义上的飞行,而是一种更加玄妙的、仿佛自身存在“上浮”到了另一种维度,与脚下那无形却浩瀚的“灰烬之河”产生了直接的“接触”与“嵌入”。
一瞬间,李长生感觉周围的一切都变了。
凹地的景象、铅灰的穹顶、黑色的岩壁……全部如同褪色的水墨画般迅速淡去、消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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