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阿澈，你们可算来了！”
一个尖利的女声划破了走廊的寂静。王丽颖一看到他们，立刻就迎了上来，脸上挤出一个悲痛的表情。
“你们怎么才来啊？我们在这里守了快一个小时了！”
站在她身后的沈明远，面色凝重地走了过来。他拍了拍王丽颖的手臂，示意她安静，然后看向沈澈说：“我已经问过医生了，情况……不容乐观。还在抢救，具体怎么样要等结果出来才知道。”
“大伯，大伯母。”沈澈只是淡淡地点了点头，算是打了招呼。他的视线越过两人，看向了走廊的另一端。
那里站着另一拨人。
赵凤阳依旧一身旗袍，外面披着一件米白色的羊绒披肩。站在那里仿佛一朵在夜风中微微摇曳的白玉兰。她一脸的忧虑和悲伤，眉心微蹙着，正低声和身边的儿子孙志豪说着什么。孙明月和孙晓蝶则立在她身后。
孙志豪脸上原本挂着一丝玩世不恭的笑意，但在看到沈澈的那一刻，笑容顿时凝固。他仿佛看到了什么极其恐怖的存在，脸上的血色褪去，甚至下意识地向后退了半步，垂下了头避开了那道扫过来的冰冷眼神。他想起了在巴厘岛的拘留所，那短短几天的绝望时刻，让他至今想起来都会手脚发凉。
似乎是察觉到了沈澈的目光，赵凤阳抬起头，朝他们这边看了过来。看到沈澈几人，她快步走了过来。
“阿澈，瑶瑶，你们都来了。”她声音带着一丝颤抖，“我一听到消息，就带着志豪他们赶过来了。姑姑她……姑姑她怎么会这样？”
她一边说，一边用手帕擦拭着眼角，那副悲痛欲绝的样子，仿佛里面躺着的是她的亲生母亲。那份真切的悲痛，演得毫无破绽，连一旁的王丽颖都自愧不如。
沈澈在心里，冷笑了一声。他只是冷漠地看着她，那眼神仿佛能穿透她所有的伪装，直达她阴暗的内心。
赵凤阳被他看得心头一跳，但面上依旧维持着悲伤的神情。
沈屿没有理会这边的暗流涌动，他直接走向一名站在抢救室门口的护士长。护士长一看到他，像是看到了救星：“沈院长！您可来了！张主任在里面，病人情况很危急！”
话音刚落，抢救室的门被推开。一个穿着白大褂、戴着口罩的医生，正好从里面快步走了出来，他脸上满是疲惫与汗水。
“沈院长！”主治医生看到沈屿，立刻迎了上来。
“说情况。”沈屿直接打断了他的寒暄。
“病人多处粉碎性骨折，失血过多。最关键的是颅内出血，血块面积很大，正在压迫脑干。我们尝试了药物止血，效果不理想。她年纪太大，心肺功能都在衰竭，贸然开颅，恐怕……恐怕下不了手术台！”张主任语速飞快地汇报着，声音里透着巨大的压力。
“手术室准备好了吗？”沈屿问道。
“已经准备好了，但是……”
“没有但是。”沈屿打断他，“你，还有刘教授，王博士，现在去手术室等我。我来主刀。让护士长给我准备手术服。”
他的声音充满了不容置疑的权威。在自己的地盘上，他就是制定规则的人。
“是！”张主任不再有任何犹豫，仿佛立马找到了主心骨，立刻转身匆匆地又进了抢救室去安排。
沈屿回头看了一眼沈澈，朝他点了点头。随即大步走进了那扇代表着生与死的门。
走廊里，再次陷入了死一般的寂静。
王丽颖看着紧闭的大门，撇了撇嘴，小声地对沈明远嘀咕：“哼，说的好像就他能耐一样。妈都那样了，还能救得回来吗？我看啊，就是白费力气。人都快不行了，还折腾什么。”
“你闭嘴！”沈明远压低声音，狠狠地瞪了她一眼。王丽颖这才不情不愿地噤了声，但脸上，依旧是不以为然的表情。
沈砚舟烦躁地抓了抓自己那头银灰色的头发。他走到沈澈身边，低声问道：“哥，这事儿……不对劲吧？你说，会不会是……”
“现在下结论，还太早。等阿屿出来再说。”
苏瑶从沈澈的身后探出头来。她的视线越过所有人，落在了赵凤阳的身上。赵凤阳正用手帕擦拭着眼角，看起来悲伤到了极点。但她却注意到，在她垂下的那只手上，正不紧不慢地捻动着一串沉香木佛珠。
一下，两下……
那动作，沉稳，规律，没有丝毫的慌乱。
赵凤阳低着头，用手帕捂着脸，肩膀微微耸动，像是在无声地哭泣。但如果有人能看到她被手帕遮住的脸，就会发现，那双眼睛里没有一丝一毫的悲伤，只有深不见底的失望和怨毒。
从那么高的楼梯上滚下来，一个快八十岁的老太婆，骨头都脆了，居然还没有当场死掉。还要送到医院来，抢救？简直是浪费资源。
老东西，命真硬！她在心里无声地骂了一句。
时间，被拉扯得漫长而黏腻。
走廊尽头的窗外，夜色一点点被稀释，从浓郁的墨黑变成深沉的藏青，最终，一抹鱼肚白出现在东方的天际线上。
一夜未眠的众人，脸上都带着不同程度的疲惫。沈明远和王丽颖靠在墙上，双臂环胸，紧闭着双眼，不知是在思考对策，还是单纯地抵御着倦意。
赵凤阳安静地坐在长椅上，低着头看不出情绪。孙明月时不时地掏出随身携带的镶钻小镜子，对着镜子整理自己本就一丝不乱的发型，又小心翼翼地补着自己有些花掉的口红，仿佛这里不是抢救室外的走廊，而是某个需要时刻保持仪态的社交场合。孙晓蝶则偶尔抬起头，目光在沈屿刚刚进入的那扇门上停留片刻，随即又低下头去。而孙志豪，则百无聊赖地刷着手机。
沈澈和苏瑶、沈砚舟坐在长椅的另一端，与其他人隔开了一段泾渭分明的距离。他没有一丝困意，大脑始终保持着高速运转，将昨夜发生的一切在脑海中反复推演。
苏瑶被沈澈搂在怀中，已经浅浅地睡了过去，身上盖着他的外套，长长的睫毛在眼下投下一片安静的阴影。她睡得并不安稳，秀气的眉头微微蹙着，似乎在梦里也感受到了这压抑的氛围。沈澈觉察到她的不安，调整了一下姿势，让她能靠得更舒服一些，。
就在这时，“手术中”的红灯，终于熄灭了。
所有人的精神都为之一振，目光齐刷刷地投向了那扇紧闭的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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