由行星尸骸构筑的星环在深空中缓缓旋转,暗红的熔岩与冰冷的碎星交织,散发着死亡与新生的诡异光晕。它如同一道巨大的、流淌着血与火的屏障,将“墓碑一号”方舟的残骸,连同嵌在它冰晶“地表”的“血牙号”破船,暂时与外界隔绝。联邦舰队被瞬间抹去的恐怖景象,足以震慑任何窥探的目光。
“血牙号”舰桥内,死寂被粗重的喘息打破。氧气浓度回升带来的短暂生机,无法驱散那深入骨髓的寒冷和劫后余生的心悸。莉亚背靠着冰冷的控制台,身体控制不住地颤抖,胃里翻江倒海。全息星图上那座缓缓旋转的、由她计算、由赤瞳引爆、由林风左臂提供钥匙而诞生的死亡星环,如同恶魔的瞳孔,烙印在她的视网膜上,带来毁灭的眩晕。那不是胜利,是亲手打开了潘多拉魔盒后的无尽空虚与恐惧。
赤瞳女王站在主控台前,双手撑在冰冷的金属台面上,指节因为用力而发白。血红的双瞳死死盯着星图上那座宏伟而残酷的星环屏障,胸膛剧烈起伏。班森的背叛之血似乎还粘在掌心,但此刻已被一种更宏大、更冰冷的毁灭气息覆盖。一颗行星,一支舰队…灰飞烟灭!震撼吗?当然。但随之涌上的,是更深的寒意——对那轻易碾碎星辰力量的敬畏,以及一丝…茫然。
“星环…屏障…” 她沙哑的声音如同砂纸摩擦,带着一丝自嘲的冷意,“联邦的杂碎…够不够‘环’?”
她猛地吸了一口气,那冰冷的、混杂着血腥、金属锈蚀和淡淡臭氧的空气刺入肺腑,强行压下翻腾的心绪。目光如刀,扫过舰桥:艾玛意识湮灭的倒计时,在那惊天动地的毁灭中,被强行按下了暂停键!代表她意识的光点依旧微弱地蜷缩在混沌风暴的核心,如同风中残烛,却顽强地没有熄灭。林风左臂那可怕的金属化侵蚀,也奇迹般地停滞在了肩颈交界处,紫金色的电路纹路黯淡下去,但那条手臂依旧冰冷沉重,如同不属于他的异形造物。老杰克和小托姆在角落的临时保暖垫上,呼吸微弱但平稳。
绝境,似乎被这血腥的巨斧,劈开了一道透气的缝隙!
“零号!” 赤瞳的声音斩钉截铁,带着不容置疑的命令,“扫描这破‘环’!结构稳定性!能量辐射图谱!给我找出一条…能钻过去的缝!立刻!”
零号的电子眼瞬间亮起,小型机体发出高频的嗡鸣。全息星图急速放大,聚焦于那座缓缓旋转的星环。无数数据流瀑布般刷过屏幕,构建起复杂的引力模型、物质密度分布图和能量辐射热力图。代表致命引力湍流的暗红色区域、高速碎片流带(如同星环的“动脉”)、相对平静的尘埃云区(如同星环的“静脉”)被清晰地标注出来。
“星环结构…初步稳定。核心熔岩区…持续释放高热辐射与引力扰动…为危险源。外缘碎屑带…物质分布不均…存在周期性‘稀疏窗口’…” 零号的电子音快速分析着,“计算最优穿越路径…需避开高能湍流核心…利用碎屑带物质密度最低的‘风眼’区域…路径存在…理论可行性。”
一条细长的、闪烁着微弱绿光的虚拟航线,在星图那由死亡构成的巨大星环上蜿蜒而出,如同在巨兽皮肤上寻找血管的微创手术刀。
“理论?” 赤瞳血瞳眯起,嘴角勾起一丝桀骜的弧度,“老娘活到现在,靠的从来不是理论!” 她猛地转身,目光如电扫过仅存的手下——疤脸(刚刚被赤瞳从阀室带回来,脸色惨白)、还有另外两个还能勉强站立的星盗。“疤脸!去动力舱废墟!把能动的小型推进器…哪怕是姿态喷口…都给我拆下来!焊到船壳外面!‘铁钩’、‘独眼’,你们去!把能找到的所有能量电池…魔晶…哪怕是从死人身上扒下来的!都给老娘集中到应急能源线路!我们要…滑出去!”
疤脸等人被赤瞳眼中那近乎实质的求生火焰灼得一凛,不敢有丝毫怠慢,连滚爬爬地冲出了舰桥。赤瞳的目光最后落在莉亚身上,带着一种近乎残酷的逼迫:“莉亚!计算航线!把零号那条‘理论缝’…变成能走的路!我们没有时间犹豫!”
莉亚强压下心头的恐惧和身体的不适,深吸一口气,扑到控制台前。她的手指在零号投射的复杂星环模型上飞快舞动,如同在悬崖边缘编织蛛丝。“女王…星环引力场与方舟残余重力存在微弱相位差…可以利用!设定周期性短脉冲推进…利用惯性滑翔…穿越‘风眼’…但需要极其精准的时机和矢量控制…” 她的声音因为快速思考和紧张而发颤。
“精准?老娘给你精准!” 赤瞳一把抓住控制杆,布满血丝和污迹的手掌与冰冷的金属贴合,“零号!接管所有剩余姿态喷口!莉亚!告诉我…什么时候点火!朝哪点!”
一场与死神共舞的滑翔开始了。
残破的“血牙号”如同一具巨大的钢铁棺椁,在方舟残骸的冰冷重力场牵引下,极其缓慢地、近乎无声地脱离了它嵌身的冰晶“地面”。船体发出令人牙酸的呻吟,大块被熔毁的装甲板剥落,坠向下方无尽的黑暗。疤脸等人拼死焊上的几个小型推进器喷口,如同垂死巨兽最后的喘息,在零号的精确控制下,按照莉亚计算的轨迹和时机,喷吐出极其短暂、微弱的蓝色火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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