刁哥的这套房子很老旧,墙皮斑驳得像被岁月啃噬过的树皮,灰黄相间的裂纹爬满了四壁,每逢下雨,屋顶便滴滴答答地漏水,在屋角积起一滩浑浊的水洼。窗框锈迹斑斑,玻璃上蒙着厚厚的灰尘,阳光斜斜地切进来,照出空气中漂浮的细小尘埃,如同时间凝固后的碎屑。
这些年,一直是小刀子自己住在这儿。当年刁哥跑路,妻女先后失踪,这屋子便空了下来,像一座被遗弃的孤岛。后来刁哥主动投案自首,房子的钥匙就落到了小刀子手里。他没钱修缮,也没心思收拾,原有的家具家电原封不动,仿佛时间在这里戛然而止——老式挂钟停在三点十七分,早已不走;沙发上塌陷了一角,露出弹簧的铁钩;厨房灶台积了厚厚一层油垢,连老鼠都不愿久留。
“小刀子……”萧文站在卧室床边,两手掐腰,气哼哼地看着蜷缩在地的小刀子,声音低沉却带着压抑的怒意,“你老舅到底在哪儿?”
房间静得可怕,只有墙角那只破旧风扇吱呀作响,叶片上挂着蜘蛛网,吹出来的风带着霉味。小刀子蹲在地上,双手抱头,肩膀剧烈颤抖,突然嚎啕大哭:“不知道,真不知道啊!求你们别为难我了……我最少两天没看见他了!”他的哭声嘶哑而狼狈,像是从喉咙深处挤出来的哀鸣。
唐岳猛地一脚踹翻了床边的木凳,怒吼道:“哭啥哭!又没枪毙你!说,最后一次见刁哥是什么时候?在哪儿见的?”
小刀子吓得一哆嗦,眼泪鼻涕糊了一脸,抽噎着回答:“两天前……我俩一起从这儿走的,直接去了百乐门,他说要去见韩四,然后我俩就分开了……”这一次,他是真的没撒谎,语气里透着恐惧和无助。
“韩四!开赌场那个韩四?”唐岳眉头拧成一团,太阳穴突突直跳,心想怎么又扯上那尊瘟神了!
萧文没有说话,只是缓缓环视整个卧室。目光扫过墙上那几枚歪斜的钉子,曾经挂着相框的位置如今只剩下一个浅浅的印痕;地板上有几道深深的划痕,像是有人曾拖动重物;床底下的暗格已被撬开,残留着段龙那伙人留下的脚印。
萧文沉默着,脑海里反复咀嚼两个问题:那具白骨生前到底是谁?刁哥和于曼丽之间,究竟藏着怎样的恩怨?
八年前,刁哥明明已经逃亡一年多,警方始终没能抓到他。可就在某个清晨,他却突然出现在警局门口,双手反剪,神情平静地自首。这事听起来太蹊跷了。一个能躲过追捕的人,绝不会因为“兜里没钱”就回来送死。除非……他有不得不回来的理由。
“小刀子,你舅妈呢?”萧文忽然换了个方向,声音冷峻如刀锋。
“舅妈……我都老多年没见过她了……”小刀子抹了把眼泪,情绪稍稍平复了些,眼神有些涣散,仿佛陷入了遥远的记忆。
“刁哥家里都有什么人?”萧文追问。
“一开始有我舅妈,我表姐,还有我老舅……”小刀子脱口而出,对这个家的情况还算熟悉。
“不是……”唐岳插话,语气狐疑,“那你老舅又是跑路又是自首的,他家人怎么也跟着不见人影了?”
“我真不清楚!”小刀子摇头,声音发虚,“那时候我还是个小孩儿,不过吧……在我老舅没犯事之前,我舅妈好像是自己离家出走的。具体去了哪儿,连我老舅都说不清。为这事儿,我那表姐都急疯了,学也不上了,到处找她,亲戚朋友、远亲近邻都问了个遍……”
萧文眼神微闪,心中泛起波澜:“这么说,你舅妈是离奇失踪,活不见人,死不见尸?”
“对!”小刀子重重点头,语气笃定。
“难道没报警?”
“后来好像是报了,但都过去大半年了,是我那个表姐报的。她怀疑我舅妈被人贩子拐卖了!”小刀子顿了顿,压低声音,“你们不知道,我舅妈特漂亮,就是我老舅不珍惜,天天家暴……下手可狠了。”
萧文瞳孔一缩,呼吸微微加重。他迅速在脑海中勾勒线索:一个美丽却被长期虐待的妻子,在丈夫犯罪前夕突然失踪;一个女儿辍学寻母;一个强奸未成年少女的家暴男,跑路一年多又突然到警局自首……——这些碎片拼在一起,像是一幅通往深渊的地图,“你舅妈叫什么名字?住哪里?”
“姓什么我忘了,但我知道她住老城区莲花岗12号院,她家兄弟姊妹好几个……”小刀子总算说了句有用的话。
“老唐,”萧文立刻转身,眼中闪过一丝锐利的光,“派个人去一趟莲花岗十二号,提取那家人的DNA回来!我怀疑那具白骨……就是刁哥的老婆!”
唐岳听得一头雾水,脑子转不过来,但他知道萧文向来料事如神,于是二话不说,立刻安排人手前往采样。
“刁哥的女儿后来去了哪儿?”萧文继续深挖。
“走了,听说找个厂子打螺丝去了,差不多有十年没见了。”小刀子语气淡漠,显然对那个表姐早已没了印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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