洞天的第四个清晨，是被一种细微的、几乎难以察觉的生机唤醒的。
苏晓晓揉着眼睛坐起身，习惯性地先看向身侧——孙悟空依旧保持着背对她的姿势，似乎还没醒，但那过于挺直的脊背线条，暴露了他早已清醒的事实。她悄悄松了口气，又有点说不清的失落，轻手轻脚地爬下石榻。
就在她准备去洗漱时，目光无意间扫过泉眼旁那片前几天开垦出来、撒下种子的土地。
“呀！”她低低地惊呼一声，瞬间忘记了所有尴尬，几步跑了过去，蹲下身，小心翼翼地拨开表层的泥土。
只见湿润的褐色土壤中，点点嫩绿破土而出，带着一种倔强而又脆弱的力量，舒展着两片小小的、鹅黄色的子叶。虽然只是微不足道的绿意，在这与世隔绝的洞天里，却宛如震撼人心的奇迹。
“发芽了！大圣！种子发芽了！”苏晓晓回过头，声音里充满了纯粹的喜悦，眼睛亮晶晶的，像缀满了星星。
孙悟空被她欢快的情绪感染，下意识地转过身，朝那边望去。看到那片稀疏却生机勃勃的嫩绿，他金色的瞳孔里也掠过一丝惊异。被压在山下五百年，他见惯了风霜雨雪，山石不移，却很久未曾见过如此柔弱却又如此坚韧的新生。
他站起身，走了过去，在她身旁蹲下。两人头一次靠得如此之近，为了看清那些幼芽，肩膀几乎要碰到一起。清新的泥土气息和着她身上淡淡的馨香，钻入他的鼻腔。
“真的发芽了……”他低声说，伸出手指，似乎想去触碰那片嫩绿，却又在即将碰到时蜷缩了回来，仿佛怕自己的莽撞会惊扰了这脆弱的生命。
“是啊！”苏晓晓兴奋地指着不同的嫩芽，“你看，这边是粟米，那边是菜蔬……等它们再长大一点，我们就能吃到自己种的粮食和蔬菜了！”
她的快乐如此简单而富有感染力，孙悟空看着她洋溢着笑容的侧脸，心底那片荒芜了五百年的土地，仿佛也被这抹新绿悄然沁润。
“土地公公送来的种子还真不错！”苏晓晓站起身，拍了拍手上的泥土，干劲十足，“今天我们就来间苗和移植！有些长得太密了，需要分开，让它们有足够的空间长大！”
说干就干。苏晓晓找来两根一头被磨得稍微尖锐的细长树枝，递给孙悟空一根：“给，用这个小心地把多余的、弱小的苗拔掉，或者把健壮的苗连根带土挖出来，移栽到空着的地方。要轻一点，别伤了根。”
孙悟空接过那根简陋的“工具”，看着苏晓晓熟练地示范起来。她低着头，神情专注，用那细树枝小心翼翼地松动幼苗周围的泥土，然后用指尖轻轻捏住幼苗的根部，将它完整地取出，再在另一处挖好的小坑里栽下，压实土壤。动作轻柔得像是在对待珍宝。
他学着她的样子，蹲在另一垄苗前。他那双曾经挥舞金箍棒、搅动三界风云的手，此刻握着一根细小的树枝，却显得有些笨拙和迟疑。他试图去挖一株过于密集的菜苗，力道没控制好，树枝一下插得太深，差点把旁边一株健壮的苗也带倒。
“哎！轻点轻点！”苏晓晓连忙出声指导，下意识地伸手过去，想要握住他的手示范。
她的指尖，带着清晨泉水的微凉和泥土的湿润，轻轻地覆在了他握着树枝的手背上。
那一瞬间，两人都愣住了。
时间仿佛凝固。
孙悟空只觉得手背上传来一阵清晰的、陌生的柔软触感，像是一小团温凉的云朵，却带着奇异的电流，瞬间窜遍他的四肢百骸。他浑身猛地一僵，握着树枝的手指骤然收紧，指节泛白。血液轰的一下涌上头顶，耳膜里全是自己擂鼓般的心跳声。
苏晓晓也像是被烫到一般，飞快地缩回了手，脸颊瞬间红透，连脖颈都染上了绯色。她低下头，盯着地上的嫩苗，结结巴巴地解释：“对、对不起……我、我是想告诉你……力道要轻……像、像这样……” 她胡乱地用自己手里的树枝做着示范，却根本不敢再看他的手。
“……嗯。”孙悟空从喉咙里挤出一个沙哑的音节，也迅速移开了视线，盯着自己刚才差点闯祸的那株幼苗，仿佛那是什么绝世难题。手背上那转瞬即逝的温凉触感，却如同烙印般清晰，久久不散。
洞天内陷入了一种比昨夜更加微妙的寂静。只有泉水汩汩，和两人有些紊乱的呼吸声。
过了好一会儿，孙悟空才重新动作起来。这一次，他放轻了所有的力道，学着苏晓晓刚才的样子，极其小心、甚至堪称轻柔地，用树枝松动泥土，然后用他那布满薄茧却意外灵活的手指，轻轻捏住一株多余的、细弱的菜苗，将它完整地取出。
成功了。
他看着指尖那株带着湿润泥土的、脆弱的小生命，一种奇异的成就感，混合着方才指尖残留的悸动，悄然在心底滋生。
苏晓晓偷偷抬眼，看到他笨拙却认真的侧影，看到他指尖小心翼翼捏着那株幼苗的样子，心里的羞涩渐渐被一种柔软的暖意取代。她抿嘴笑了笑，也重新投入到劳作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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