时值晴好白日，暖阳透过明月轩雕花窗棂，洒下一地细碎光影。轩内熏炉燃着清润沉香，香气淡而不浓，雅致得体，全无半分奢靡之感。
此处是皇后明珠召见朝臣、处置私务的议事之所，规制规整：主位设一张素木主座，是皇后落座之处，下方左右两侧，早已摆好两排齐整木座，专供召见的臣子、心腹议事使用，无需临时添凳搬椅，礼数周全又落落大方。
明珠身着端庄常服，妆容素净得体，发髻间仅簪一支素玉凤簪，气度温婉沉稳，端坐于主榻之上。见周青入内，她抬手虚引一侧客位，语气温和有礼，尊称有度：“周博士不必多礼，落座叙话。”
周青躬身行揖礼：“臣，谢皇后娘娘赐座。”随即稳步走到侧边席位落座，身姿端正恭谨，不敢有半分懈怠。皇后身居后位，仍以士大夫之礼待他这位饱学博士，足见对学识与教化的敬重，让他心中愈发感念。
“今日召周博士前来，只为关中公学一事。”明珠开口，语气平和从容，只谈正事，无半句多余之语，“去年十月本宫入主中宫，随即选定校址、督办营建，如今关中公学诸事皆已筹备妥当，专收平民寒门子弟入学，如今只待专人执掌，如期开学。”
周青闻言，微微前倾身体，眼中难掩赞许之色：“娘娘心系黎民，于乱世后兴教化，实乃大秦之幸，百姓之福。臣早已听闻，民间多有孩童目不识丁，受了欺凌也不知如何辩驳，更不懂律法红线，只能忍气吞声，若能入堂识字知法，当真是雪中送炭。”
明珠抬手示意他落座，缓缓道：“朝廷已下旨，设立国子监，统管天下教化要务。本宫意在奏请陛下，任你为国子监祭酒，总揽关中公学一应教务，你饱读诗书，深谙教化之道，定能担此重任。”
她语气平缓，清晰道明办学规制，权责分明，句句贴合大秦实情：“这公学，学制三年，不教虚浮之学，只教孩童实用本事。一来识字明理、通晓秦律、习得基础算术，能识文断字、懂法守法；二来操练体魄，强身健体；三来开设手工劳作课，教孩童打磨简易农具、编织竹器、制作用具，锤炼动手能力，学一身可用的本事；再辅以农事劳作，知晓稼穑艰难，只求孩童脱愚蒙、知廉耻、守大秦法度，成长为能安身立命的大秦良民，便是办学根本。”
周青听得认真，不时微微点头，待明珠说完，眼中已是满含认同，当即躬身拱手，语气诚恳真挚：“娘娘此念，与臣心中教化之本，不谋而合！”
“世人多以为，教化便是教孩童吟风弄月、赋诗赋词，求风雅之姿。可臣以为，那终究是士大夫阶层的事。”周青抬眸，语气愈发恳切，“平民百姓，终日劳作，为三餐温饱奔波，哪有闲情去赏天边云霞、品山水之美？于他们而言，能识几个字，能算清账目，不至于被人蒙骗；懂秦律，知道什么能做、什么不能做，受了委屈能依律申诉，这便是最大的福气，是最实在的教化。”
“娘娘设蒙学，教平民子弟识数知法，教他们劳作之技，让他们明事理、守本分，不再世代受愚蒙之苦，这才是真正的仁政。”周青话语间满是敬佩，“臣以往见不少博士谈教化，多谈空论，却忽略了民间疾苦与实际所需。娘娘这番办学之念，务实通透，既不脱离大秦国情，又真真切切为黎民着想，臣由衷赞同，亦愿倾尽全力，将此事办好。”
明珠微微颔首，唇角勾起一抹浅淡释然的笑意，语气平和：“周博士一心向学，教化育人乃是本分，有你执掌，本宫放心。此后诸事，按朝堂规矩办理即可，不必多虑。”
言尽于此，再无多余话语。
她敬重周青的学识，故赐座以礼相待，尊其为周博士；她办此善举，只为惠及平民学子，不求分毫虚名，所有风光与功绩，皆留与朝臣、留与国子监。
“臣定当鞠躬尽瘁，不负娘娘所托，不负朝廷重托，不负黎民厚望！”周青再度躬身，语气郑重，眼中满是坚定。
“臣，谨记娘娘教诲，即刻回去筹备开学大典事宜。”周青再度行礼，恭敬告退。
待周青离去，明月轩内重归安静。
案几上，办学章程整整齐齐铺开，墨迹干爽，每一条都关乎万千平民子弟的前程。明珠望着窗外暖阳，指尖轻叩案面，眉眼间一片平和。
后宫之人，不涉外朝政务，不揽分毫台前功绩，只做幕后定策、出资兜底，将教化万民的美名，尽数归于国子监、归于朝臣，这便是最稳妥的格局。
而咸阳朝堂之上，左丞相冯去疾、右丞相蒙毅，早已心知肚明此事原委，开学大典当日，二人将亲赴现场，与周青一同主持典礼，承接这份教化美名，彼此各司其职，心照不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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