通向白宫新闻发布厅的那扇沉重的橡木门被推开时,卡玛尔·杰斐逊总统感到的不是庄严,而是冰冷的、沉甸甸的绝望,像一块吸饱了污水的裹尸布,紧紧缠绕着他的心脏,每一次搏动都带来窒息般的绞痛。门内泄出的光线不是希望,而是审判席上刺眼的聚光灯。空气里弥漫着一股难以言喻的混合气味——消毒水那刺鼻的化学气息顽固地试图掩盖一切,却压不住更深层、更原始的腐败味道:霉菌在无人顾及的角落疯狂滋生,还有人群聚集后无法消散的汗味、恐惧分泌物的酸腥气。空气凝滞得如同固体,每一次呼吸都像在吞咽粘稠的淤泥。
“总统阁下,这边。”引路的声音干涩紧绷,仿佛下一秒就要断裂。卡玛尔麻木地迈步,脚底的软底皮鞋踏在磨损的地毯上,几乎没有声音,只有一种踩在灰烬上的虚浮感。他身后,仅存的几位核心幕僚和神情枯槁的卫生部长,像一群即将走向刑场的影子。
新闻发布厅。曾几何时,这里象征着权力核心向世界发声的喉舌。此刻,却像一个巨大而空旷的灵堂。穹顶之下,原本能容纳数百人的席位,此刻只有不到四分之一的座位上有人影,稀疏得可怜。空椅子排排林立,沉默而狰狞。应急电源驱动的几盏惨白射灯,徒劳地切割着大片大片的昏暗区域,光线边缘模糊,更添几分阴森。少数几个电视转播设备亮着象征运作的微弱红灯,如同濒死生物最后的脉搏。摄像师们躲在机器后面,眼神空洞。而记者席上,那些曾以犀利和活力着称的面孔,如今只剩下一片灰败。有人死死攥着早已失去信号的录音笔,指节泛白;有人神经质地用指甲刮擦着笔记本的硬壳封面,发出令人牙酸的“嚓嚓”声;更多的人只是瘫坐着,眼神涣散地望着前方虚空,脸上刻满了深入骨髓的疲惫和一种认命般的绝望。他们似乎已经预感到了,今天从总统嘴里说出的,绝不会是希望。空气中弥漫着一种令人窒息的死寂,那无所不在的、令人毛骨悚然的绝对安静。
卡玛尔的目光扫过这片萧瑟,心脏像被一只冰冷的手攥紧、揉搓。他的脚步在讲台前微微顿了一下,左手下意识地、极其轻微地捻了捻西服袖口内衬的边缘——一个微小到几乎无人察觉的动作。只有他自己知道,那里藏着一张小小的、边缘已经磨损起毛的全家福照片。照片上,妻子明亮的笑容和孩子无忧无虑的眼神,此刻像烧红的烙铁烫灼着他的指尖和灵魂。他强迫自己移开视线,看向身旁同样面色惨白、身形微微佝偻的卫生部长。部长浑浊的眼珠里倒映着同样的深渊。卡玛尔极其轻微地点了一下头,幅度小得几乎只是颈项肌肉的一次抽搐。该下地狱了,他想。他转向麦克风,那黑洞洞的收音孔像一张等待吞噬的嘴。
“M国的民众们…” 他的声音通过扩音系统传出来,带着一种奇异的干涩和沙哑,仿佛声带已经很久没有使用,被恐惧和谎言锈蚀了。这熟悉的声音,此刻却像冰冷的铁片刮过每个人的耳膜。台下稀疏的人群瞬间凝固了,所有涣散的目光瞬间聚焦在他身上。他停顿了一下,这短暂的死寂比任何声音都更沉重地压在每个人的胸口。
“我是现任总统,卡玛尔·杰斐逊。”他吸了一口气,那腐败的空气涌入肺部,带来一阵恶心。“很抱歉,我这次带来的消息,并非好消息。” 他再次停顿,目光扫过台下。他看到前排一个头发花白的老记者,猛地闭上了眼睛,仿佛不堪重负;旁边一个年轻的女记者则死死咬住了下唇,身体开始无法控制地微微颤抖。
“大家都清楚,在数个星期前,我们……发现了一种被初步命名为H1N1的非致命性流感。”他艰难地吐出那个代号。这个名字曾出现在无数份被精心修饰过的政府公报和安民告示上。“感染者在极短时间内陷入深度昏迷,呈现类似脑死亡的植物人状态。我们……曾试图将其归类为一种传染性极强的流感。”
讲台光滑的木质边缘在他紧握的双手下微微震动。指关节因为用力而失去血色,一片死白。他必须说下去,必须亲手撕开这层由他自己下令编织的巨大谎言。
“但是,”卡玛尔的声音陡然提高,带着一种破釜沉舟的决绝“我隐瞒了真相!致命的真相!” 台下瞬间一片死寂,连那压抑的喘息声都消失了。所有的眼睛都死死钉在他身上,那目光里不再是敬畏,而是被欺骗后的震惊和一种即将喷发的、火山熔岩般的愤怒。
“它,不是流感!” 卡玛尔几乎是吼出了这句话,胸膛剧烈起伏。“它是地狱之火!是撒旦投向人间的毒刃!是纯粹的、只为灭绝我们而存在的武器!” “撒旦”这个词,如同烧红的烙铁,狠狠烫在每一个听众的神经上。记者席猛地炸开了锅!压抑已久的惊骇和恐慌瞬间爆发。
“什么?!”
“上帝啊!”
“他在说什么疯话?!”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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