汤姆像一具被抽走灵魂的木偶，拖着沾满血污的身体，踉跄着走在荒漠与小镇交界处。远处，“墓碑镇”零星的灯火本该带来安全感，此刻却像墓地的鬼火，冰冷而遥远。他的皮卡还抛锚在废弃小路旁，但他已无力顾及。
小镇边缘第一家，就是他和母亲居住的破旧木屋。窗内一片漆黑，母亲应该早已睡下。他颤抖着伸出手，却迟迟不敢推开那扇熟悉的门。小丑最后的话语如同毒蛇，缠绕在他的脑海：“……等你和妈妈……一起来玩……”
“不……”他发出沙哑的低吟，转身想逃，逃离这个可能将母亲也拖入地狱的地方。
就在这时，“吱呀”一声，门从里面被拉开了。
母亲玛莎穿着睡衣，站在门口，脸上带着担忧和一丝……汤姆无法理解的僵硬。“汤姆？上帝啊，你怎么才回来？还弄得一身……这是什么？”她看着汤姆身上已经半凝固的暗红色污渍，皱起眉头，却没有寻常母亲该有的惊恐和尖叫。
“妈……我……”汤姆张了张嘴，恐惧堵住了他的喉咙。
“快进来，孩子，外面冷。”玛莎的语气异常平静，甚至带着一种诡异的轻柔。她侧身让开，屋内的黑暗像一张等待猎物的嘴。
汤姆被一种无形的力量推着，迈过了门槛。屋内没有开灯，只有月光从窗户透进来，勾勒出家具模糊的轮廓。那股甜腻腐败的气味，在这里似乎变得更淡了，但并没有完全消失，反而像是融入了空气本身。
玛莎关上门，插上门闩。动作缓慢而刻意。
“他们呢？杰斯，卡尔，还有其他人？”玛莎转过身，面对着汤姆。月光照在她半边脸上，另外半边隐藏在阴影里。
“他们……他们……”汤姆的声音破碎不堪，“死了……都死了……是那个小丑……”
“小丑？”玛莎歪了歪头，动作有点像……那个小丑。“什么小丑？”
汤姆愣住了。母亲的反应太平静了，平静得可怕。镇上所有人都知道“咯咯笑乐园”和小丑的传说，母亲不可能不知道。
“妈……乐园……那个小丑杀人狂……”他试图解释，声音因为恐惧而尖利。
玛莎缓缓走近他，伸出手，不是拥抱，而是抚摸着他脸上已经干涸的血痂。她的手指冰凉。
“可怜的孩子……一定是吓坏了，产生幻觉了。”她的声音依旧轻柔，却带着一种不容置疑的笃定。“镇上从来没有什么小丑。乐园是因为经营不善关闭的。”
汤姆浑身冰凉，他猛地后退一步，撞在墙上。“不！是真的！卡尔被刺穿了！杰斯摔死了！丹尼他……”他语无伦次，恐惧和绝望交织。
玛莎停下脚步，站在房间中央的月光下。她的脸上，那担忧的表情慢慢褪去，取而代之的是一种空洞，继而，一种极其细微的、扭曲的弧度，开始在她嘴角浮现。
“汤姆，”她的声音变了，不再轻柔，带着一种金属摩擦般的质感，“你为什么不相信妈妈呢？”
她抬起手，开始解自己睡衣领口的扣子。一颗，两颗……
汤姆惊恐地瞪大眼睛，他想阻止，却发不出声音，动弹不得。
睡衣滑落，露出玛莎的脖颈和一部分肩膀。在那苍老的皮肤上，赫然缠绕着一圈粗糙的、深陷皮肉的麻绳勒痕！痕迹乌黑发紫，像是存在了很多年！
“你看……”玛莎用那金属般的声音说，嘴角的弧度越来越大，越来越像……那个融化般的笑脸。“妈妈怎么会骗你呢？”
汤姆的思维彻底停滞。他想起了一个被尘封的往事，一件他很小的时候听说，却从未当真的事——大约在“咯咯笑乐园”关闭前，曾有一个在乐园扮演小丑的年轻员工，因为被指控行为不端而遭到解雇，不久后，他被发现吊死在了乐园那座摩天轮的最高点。据说，他死前穿着全套的小丑服装，脸上带着极其夸张诡异的笑容。
而那个员工的名字……好像就叫……阿奇博尔德·“阿奇”·玛斯顿。
玛莎……玛斯顿……
难道……
“不……你不是我妈妈……”汤姆终于从喉咙里挤出破碎的声音。
“我当然是你妈妈，亲爱的。”玛莎——或者说，占据了她身体的某个东西——用阿奇博尔德的声音和玛莎的脸，诡异地混合着说道，笑容彻底绽开，扭曲到非人的程度。“我只是……邀请了一位老朋友……来家里做客……永远地。”
她伸出手，指向汤姆身后。
汤姆僵硬地转过头。
客厅最阴暗的角落里，那个五彩斑斓、脸上涂着融化油彩的小丑，不知何时已经站在那里。他手里没有拿气球架，而是抱着一个老旧的手摇音乐盒。他静静地站着，黑洞般的眼睛注视着汤姆，嘴角咧开，无声地笑着。
然后，小丑开始缓缓地、僵硬地摇动音乐盒的把手。
走调的、刺耳的旋律再次响起，如同丧钟，敲打在汤姆的心上。
玛莎向汤姆走来，她的眼神变得和小丑一样空洞，脸上挂着同样恐怖的笑容。“来吧，汤姆……我们……一起去乐园……我们永远在一起……一家人……”
汤姆背靠着墙，滑坐到地上。他看着逐渐逼近的“母亲”，听着身后那催命的音乐，意识被无边的黑暗和绝望吞噬。他明白了，从他踏入“咯咯笑乐园”的那一刻起，不，或许更早，从他出生在这个被诅咒的小镇，拥有这个被选中的母亲开始，他的命运就已经注定。这不是一场试胆大会，这是一场献祭，而他和他的朋友们，都是祭品。现在，最后的仪式，即将在这个他称之为“家”的地方完成。
他不再挣扎，不再尖叫，只是睁着空洞的眼睛，看着那双熟悉又陌生的手，带着冰冷的触感，缓缓伸向他的脖颈。
音乐盒的旋律在破旧的小木屋里回荡，越来越响，越来越尖锐，与窗外荒漠的风声混合，奏响了一曲献给黑暗与永恒的、完美的恐怖终章。
木屋的灯光，始终没有再亮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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