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对纸人跟着老太太消失在夜色中后,我一屁股瘫坐在地上,后背的冷汗把衣服都浸透了。铺子里静得可怕,只剩下我的心跳声和窗外老槐树枝丫摩擦的声。
我哆嗦着爬起来,把铺门闩死,又拖来两张条凳抵在门后。钱柜上老太太留下的五百块钱在油灯下泛着诡异的红光,我碰都不敢碰。按规矩,这种来路不明的得用红布包着,放在祖师爷牌位前供三天才能收。
那一夜,我蜷缩在炕上,耳朵竖得老高,捕捉着村里的每一点动静。约莫子时刚过,远处突然传来一声凄厉的惨叫,紧接着是狗群疯狂的吠叫。我扒着窗户纸往外看,只见村东头亮起了火把,人影晃动,哭喊声此起彼伏。
天亮前,这样的骚动又发生了两次。
鸡叫三遍时,我才敢开门。村里已经炸开了锅——昨晚死了三个人:村东头的张屠户、住在祠堂边的王神婆,还有村长的堂弟李老四。
我跟着人群先去了张屠户家。院子里挤满了人,几个壮汉正按着张屠户的老婆,那女人已经哭疯了,嘴角泛着白沫,一个劲儿地喊:纸人!是纸人咬的!
挤进里屋,一股浓重的血腥味扑面而来。张屠户的尸体仰面躺在炕上,准确地说,那已经不能叫尸体了——像是被野兽撕扯过,四肢与躯干只剩几丝皮肉连着,肚子被剖开,内脏不翼而飞。最骇人的是他的脸,嘴巴被撕扯到耳根,露出森白的牙床,两颗眼珠子被抠出来,滚在枕头上。
这得是多大的畜生啊...有人小声嘀咕。
我强忍着恶心凑近看,发现张屠户的伤口边缘参差不齐,不像是利齿撕咬,倒像是...被硬扯开的。而且炕沿上沾着些奇怪的碎屑,我偷偷捏起一点搓了搓,是纸屑,还带着我特制的灰蓝色。
离开张家时,我的目光被门框上几道细长的刮痕吸引,高度正好齐肩。凑近看,刮痕里嵌着些暗红色锈迹——棺材钉的锈迹。
王神婆和李老四的死状更诡异。王神婆死在自家神龛前,全身骨头都被抽走了,只剩一摊软塌塌的皮肉,像件被脱下来的衣服。而李老四被发现在自家粮仓里,整个人被塞进了装谷子的麻袋,麻袋从里面被撕得稀烂,他的指甲缝里全是竹篾和彩纸碎片。
村里人心惶惶,有人说来了山魈,有人说是闹了僵尸。只有我知道,是那对纸人干的。可我不敢说,说了也没人信——谁会相信纸人能杀人?
中午回家时,我发现铺子门前有几个泥脚印,形状怪异,前尖后圆,像是...穿着纸鞋留下的。脚印从铺门一直延伸到村口,然后转向后山方向。我鬼使神差地顺着脚印跟了上去。
脚印一路蜿蜒,最后消失在后山那片乱葬岗边缘。这里埋的大多是横死之人,平时连放羊的都不敢靠近。草丛里立着块歪斜的墓碑,上面的字已经风化得看不清了,但碑前有明显的新鲜挖痕,泥土里混着几片深蓝色和绛红色的碎布——正是我给那对纸人做的衣服颜色。
我两腿发软,转身要跑,却撞上了一个人。
三平叔,你在这儿干啥?是村长的儿子李三强,二十出头的小伙子,在县城读过中学,算是村里少有的文化人。
我支支吾吾说不上来,李三强却压低声音道:你也发现不对劲了?我叔昨晚死前,手里攥着这个。他摊开手掌,里面是半截竹条,断口处还连着些纸皮——正是我扎纸人用的材料。
三强,你信这世上有鬼吗?我颤声问。
李三强摇摇头:我不信鬼,但我信有人装神弄鬼。三平叔,昨晚有人看见个黑衣老太太领着两个人往这边走,那两个人走路姿势怪得很,像是...像是...
像什么?
像是纸扎的人。李三强盯着我的眼睛,村里就你一个扎纸匠。
我头皮发炸,赶紧把老太太订纸人的事一五一十说了。李三强听完,脸色变得煞白:那老太太长什么样?
我描述了一番,特别提到她脖子上的字胎记。李三强一听,拽着我就往山下跑:快去找七叔公!他可能知道些什么!
七叔公是村里最老的老人,已经九十多了,住在祠堂旁的耳房里。我们找到他时,老人正在太阳底下打盹。听我们问起脖子有字胎记的老太太,七叔公浑浊的眼睛突然睁大了。
阿囚?她还活着?七叔公的声音像是从很远的地方传来,不可能...她应该早就死了...
我和李三强面面相觑。七叔公哆哆嗦嗦地讲起了一段往事:
民国二十三年,村里有对夫妻,男的叫马大川,女的叫柳氏。马大川是个货郎,常年在外,柳氏耐不住寂寞,和村里的教书先生好上了。后来事情败露,马大川把教书先生杀了,尸体大卸八块扔进了山涧。按族规,奸夫淫妇都得沉塘,但柳氏当时怀了孕,族里决定等她生产后再行刑。
负责看守柳氏的就是阿囚。阿囚是个童养媳,从小被马家买来当丫鬟使唤,脖子上被烙了个字,意思是终身不得自由。马大川经常打骂她,有次还用烧红的火钳烫她的脚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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