但现在他不需要了，跟洛洛在一起，他过的心安理得，在洛洛心中从来没有神魔、正邪之分，对她来说，存在即是合理。
舞干戚喜欢这样的日子吗？舞干戚从未问过自己。
但他确实……适应了。
适应了这种不再纯粹是毁灭与征战，而是包含了守护、观察、甚至一丝极其隐晦的陪伴的生活。
这对他漫长而混乱的生命而言，是一种全新的、奇特的体验，像是一杯滋味复杂的毒酒，初尝不适，却渐渐饮出了别样回甘。
可现在，老童仙的独白，那株青苗的存在，像一把钥匙，骤然打开了一扇他从未想过、也拒绝去想的事情，帝江可能会归来。
如果帝江归来……
舞干戚的紫眸骤然变得幽深，那里面翻涌着连他自己都难以解析的情绪。
他会离开吗？离开归墟，离开……洛洛？
这个念头升起的刹那，一种尖锐的、近乎刺痛的空虚感，猝不及防地击中了他。
不是愤怒，也不是不甘，而是仿佛心脏处被硬生生剜去一块。
他想象着帝江那团温和清辉重新出现在归墟，洛洛脸上会绽放出怎样夺目的、他从未见过的狂喜光芒。
想象着冉遗和蛮蛮会如何亲近帝江，想象着这归墟会如何迅速抹去他存在的痕迹，重新变回帝江的家。
想象着自己……将变回那个无处可去、与天地为敌的孤魂野鬼，或者，继续他的复仇之路？
离开洛洛。
这个认知带来的刺痛，远比想象中更清晰，也更难以忍受。
他这才惊觉，不知从何时起，这个姑娘的存在，她安静的悲伤，她偶尔流露的脆弱与坚强，甚至她与那两只小兽相处的温馨画面，已经如同无声渗透的藤蔓，缠绕进他这片荒芜了万古的心田。
舞干戚缓缓闭上眼，绝美的面容在归墟幽暗的光线下，显得有些苍白。
他该怎么办？
是装作不知，任由那株青苗自生自灭？
或者暗中做点什么，让这希望永远只是希望？念头闪过，舞干戚的身子一僵，眼中带出一丝狠厉，这是他作为魔神特有的冷酷与自私。
但也就那么一瞬，他的身子又颓然倒下，随即嗤笑一声，他是魔头，但不代表他是小人。
那就告诉洛洛？
看她欣喜若狂，然后亲手将自己推向那个必然的、孤独的结局？
舞干戚摇了摇头，他自认为自己也没有那么君子。
既不是君子也不是小人的舞干戚第一次感到如此茫然。
这份茫然源自他对自己心意的陌生，对未来的无措，以及对失去洛洛这个可能性的、前所未有的恐惧。
归墟的日子，便在这般各自纠结、各自悲伤、又不得不维持表面平静的微妙平衡中，缓慢地、黏稠地流淌着。
然而，归墟终究不是真正的世外桃源。
那道被舞干戚加固的屏障，能隔绝绝大部分窥探与直接的攻击，却无法完全屏蔽掉越来越近、越来越响的杀伐之声。
起初，只是极其遥远的闷雷滚动，洛洛偶尔在静坐时会恍惚一下，以为是自己的错觉。
但渐渐地，那声音越来越清晰，不再是单一的轰鸣，而是夹杂着无数尖锐的嘶喊，愤怒的咆哮，法宝碰撞的爆鸣、以及仙魔大战时特有的法则震颤。
有时候，剧烈的能量对撞甚至会引动归墟外围的空间结构产生细微涟漪，让那些悬浮山峦轻轻晃动，连星陨湖都荡起了波纹。
终于有一天，当又一阵比之前任何一次都狂暴的冲击波隐隐传来时，连地面都传来了剧烈的震动。
正坐在衣冠冢旁的洛洛，猛地抬起了头，她望向归墟入口的方向，眼中染上了一丝惊疑与不安。
舞干戚狂奔而至，仿佛是深怕洛洛受到惊吓，但当看到洛洛时，他又仿佛无事一般立在那里，好像是在欣赏一株发光的珊瑚，但是那跑乱了裙锯，显示着他此时不安的内心。
“外面……” 她轻声开口，像是在问自己，又像是在问不远处的舞干戚，“是什么声音？好吵……好像……在打架？”
舞干戚抚摸着珊瑚枝丫的纤长手指几不可察地微微一顿。
他没有立刻回头，紫罗兰色的眼眸在珊瑚流转的微光映照下，眸光晦暗不明。
停顿了大约一个呼吸的时间，他才缓缓转过身，脸上已然恢复了那副漫不经心、甚至带着点慵懒厌倦的神情。
“打架？” 他嗤笑一声，声音轻柔却带着一种刻意的淡漠，仿佛在谈论天气。
“或许吧。一些不懂事的家伙，抢地盘，争宝贝，闹着玩罢了，声音大了些，扰人清静。”
他走到洛洛身边，随意地在她旁边坐下，甚至颇为体贴地挥了挥手，一股柔和的混沌之力弥散开来，将那隐约传来的厮杀声又隔绝掉几分。
“不必理会。归墟很安全，他们进不来，也打不破。” 他顿了顿，补充道，语气平淡得像在陈述今天归墟没下雨这样的事实。
洛洛看着他近在咫尺的、完美到毫无瑕疵的侧脸，那双紫眸深处是她看不懂的深邃与一丝……不易察觉的紧绷？
她张了张嘴，想再问什么，比如抢什么地盘能闹出这么大动静、为什么感觉天地都在晃。
但最终只是抿了抿唇，低下头，轻轻“嗯”了一声，不再追问。
毕竟帝江都死了，那些人死不死的又有什么打紧，跟舞干戚相处了这几百年，洛洛仿佛也被养歪了，有些一些当小魔头的潜质。
衣冠冢旁的青禾，轻轻的晃动了一下，舞干戚淡淡的暼了一眼，轻嗤一声。
不远处正在自己茅草庐前假装打理药圃的老童仙，将这番对话听了个清清楚楚。
他背对着两人，翻了个大大的白眼，心里骂骂咧咧。
“闹着玩？我呸！这煞星真是撒谎不打草稿。
这动静，这煞气，这天地法则的哀鸣，分明是灭世级别的神魔大战还抢地盘？
抢的是三界主宰的位子。争宝贝？争的是亿万生灵的生死簿！也就骗骗洛洛这不通世事的小姑娘。”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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