昏迷持续了多久，顾会不知道。
他只在意识深处感觉到，死亡法则本源如岩浆般涌入他的身体，与他体内原本的兵锋法则激烈碰撞、交融、争夺主导权。每一次碰撞都像有人在用烧红的铁棍搅动他的灵魂，痛苦超越了之前任何一次死亡。
但痛苦中，他的感知也在蜕变。
昏迷前，他只能模糊感知死亡维度的存在。而现在，随着本源结晶的持续吸收，他“看”到了这个维度的真实面貌——
它不是虚无。
它是一个由无数“死亡记录”编织而成的庞大数据库。
每一道死亡法则，都是一段生命的终结信息；每一朵魂火，都是一个意识最后的残响；而每一块意识碎片，都是一段人生的压缩档案。
而这个数据库的“管理员”，或者说……“核心处理器”，此刻就在顾会前方。
他强迫自己睁开眼睛。
眼前不再是骸骨平原。他已经不在刚才昏迷的位置——可能是士兵们将他转移了，也可能是维度震荡造成了空间位移。他现在身处一个巨大的地下空洞，洞壁由亿万具完整的骸骨垒成，骸骨缝隙间流淌着幽蓝色的魂火，将整个空间照得如同鬼域。
空洞中央，有一座山。
不是由岩石或土壤构成的山，而是由无数意识碎片压缩、固化、层层堆叠形成的“意识结晶山”。
山高超过三千米，底座覆盖了整个空洞三分之二的面积。山的表面，可以看到密密麻麻的“面孔”——那些是意识碎片在压缩过程中显露出的人格特征，每张面孔都凝固在痛苦的瞬间，嘴巴大张像是在无声尖叫。
而这些面孔，顾会认出了其中一部分。
有大明世界的士兵、官吏、平民。
有倚天世界的江湖客、门派弟子、寻常百姓。
有星穹之环的机械信徒、工程师、劳工。
还有更多他从未见过的面孔——穿着陌生服饰，说着陌生语言，来自那些他尚未征服、但可能已被其他“系统”吞噬的世界。
所有被吞噬世界的死者，他们的意识碎片最终都流入了这里。
然后被这座山吸收、压缩、成为它的一部分。
而山的顶端，悬浮着一枚巨大的暗红色晶体。
直径百米，形状不规则，表面流淌着液态的死亡法则，内部隐约可见无数法则纹路如血管般搏动。
那就是死亡法则本源——不是顾会拿到的那块结晶能比的，那是这个死亡维度的“心脏”，是维持整个亡灵深渊存在的根基。
“你……终于……来了……”
一个声音在空洞中回荡。
不是从某个方向传来，而是直接从意识层面响起。声音苍老、干涩，像是亿万个人同时开口，音调重叠在一起形成的诡异混响。
顾会撑着身体站起来——虚弱期的剧痛仍在持续，每动一下都像有无数根针在扎刺神经。但他强迫自己站直，看向那座山。
山的表面，那些凝固的面孔开始活动。
不是真正的活动，而是像投影般，无数张面孔的轮廓开始扭曲、融合，最终在山体前方凝聚成一个高达千米的透明虚影。
虚影没有固定形态，只是一团流动的灰白色雾气。但雾气中，可以隐约看到七张较为清晰的面孔在不断浮现、沉没——
第一张面孔：身穿大明铠甲的老将军，脸上有一道从额头斜划到下巴的狰狞伤疤，独眼。
第二张面孔：倚天世界的白发老道，眉心有太极印记，眼神空洞。
第三张面孔：星穹之环的机械大导师，半边脸是齿轮结构，半边脸是干枯人皮。
第四张面孔：一个顾会没见过的紫袍帝王，头戴九旒冕，面容威严但眼神绝望。
第五张面孔：一个身披兽皮的蛮族酋长，脸上涂着血色图腾。
第六张面孔：一个背生光翼的类人生物，但光翼已经残破。
第七张面孔：一个完全由晶体构成的非人生命，表面闪烁不定。
这七张面孔，在雾气中缓缓旋转，像是七个独立意识在共同操控这个虚影。
而虚影的“身体”——那流动的雾气——则是由亿万普通意识碎片构成的“基质”，它们提供能量，维持虚影的存在，但没有任何自主权。
“骸骨大帝……”顾会低声道。
“那是……这个世界的生物……给我的称呼。”七张面孔同时开口，声音重叠，“我更喜欢……我的本名……虽然……我已经忘了。”
七张面孔中，大明老将军的那张脸稍微向前突出，占据了主导位置。他的独眼盯着顾会，眼神里是刻骨铭心的仇恨。
“但有些事……我没忘。”老将军的声音从混响中单独剥离出来，变得清晰，“我记得……南京城墙上的火焰……记得那些从天而降的金属巨兽……记得我的士兵……一个个在我面前……消失……”
他每说一句，虚影就向前飘动一段距离。
灰白色的雾气拂过地面，那些散落的骸骨自动飞起，融入雾气，让虚影变得更加凝实。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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