空间裂缝在聚兵台完全通过后缓缓闭合，如同巨兽合拢的嘴。
而聚兵台，此刻就悬浮在这片死亡世界的天穹之下。
下方是无边无际的骸骨之海。
不是比喻——真正的海。亿万具完整的、破碎的、人类的、非人类的骸骨堆积成起伏的“波浪”，从聚兵台正下方一直延伸到地平线尽头。骸骨之间，幽蓝色的魂火如磷火般闪烁明灭，形成一片望不到边际的冰冷光海。
那些魂火并非静止。它们在移动，在汇聚，在分裂。有时数十朵魂火会突然聚合成一团更大的火焰，在骸骨堆中升起，摇曳几下后又消散；有时巨大的火焰会分裂成数百朵小火苗，像蒲公英种子般飘散开来。
空气——如果亡灵深渊还有空气的话——中弥漫着一种刺骨的寒意。
那不是温度的寒冷，而是灵魂层面的冰冷。即使隔着聚兵台的多重防护场，顾会也能感觉到那种寒意正试图渗透进来，试图冻结一切生机。
“环境数据采集完成。”AI鸿的声音在主控室内响起，平静中带着一丝罕见的凝重，“死亡法则浓度：94.7%，比预估高0.7%。魂火密度：每立方公里约3.2万朵。骸骨层平均厚度：8.4公里，最深处可达17公里。”
全息界面上，亡灵深渊的三维地图正在快速构建。
那些扫描波穿透骸骨层，揭示出地下的景象——更多的骸骨，层层叠叠，深不见底。在一些骸骨堆积特别厚的区域，扫描甚至探测到了一些结构化的“建筑”：由完整头骨垒成的金字塔、用肋骨编织成的网状结构、甚至有用整条脊椎骨搭建的螺旋阶梯。
这是一个完全由死亡构筑的世界。
而在这个世界的中心，那座黑色巨塔——死亡神殿——此刻有了更清晰的轮廓。
塔高超过三千米，通体由某种非金非石的黑色物质建造，表面没有任何装饰，只有无数深深浅浅的蚀刻纹路。那些纹路从塔基一直延伸到塔顶，如同血管，又如电路，此刻正流淌着暗红色的光芒。
塔顶，那两点猩红光芒更加明亮了。
“检测到高能意识波动。”AI鸿报告，“来源：死亡神殿顶层。强度等级：凡境五级巅峰，正在向六级临界点攀升。意识结构分析：超个体聚合形态，由至少八千万个独立意识单元组成，但统一在一个主导意志之下。”
顾会盯着全息界面上那个快速扩张的能量读数。
这就是骸骨大帝。
一个由亿万亡灵聚合而成的怪物，一个掌控了整个死亡世界的君王。
“新鲜……灵魂……”
一个声音突然在所有通讯频道中响起。
那不是通过空气传播的声音，也不是通过电磁波传输的信号，而是直接在意识层面响起的低语——如同有人在耳边呢喃，又像从记忆深处浮起的回响。
声音古老、干涩、带着骸骨摩擦般的质感。
“美味……的……灵魂……”
聚兵台内，所有士兵同时停下了手中的动作。
那些植入灵魂锚定协议的士兵，装甲表面的幽蓝色纹路自动亮起——锚定协议被触发了，正在抵御某种无形的意识侵蚀。而未植入协议的士兵，动作开始变得迟缓，眼神出现短暂的茫然。
“意识攻击。”AI鸿的声音依然平静，但语速明显加快，“骸骨大帝正在释放‘死亡呼唤’，一种针对生者灵魂的本能吸引。所有未受保护的士兵，意识稀释度正在以每秒0.05%的速度上升。”
顾会闭上眼睛。
然后睁开。
“展开法则侵蚀领域。”
嗡——
聚兵台晶体外壳上的所有纹路同时爆发光芒。
暗金色的领域以聚兵台为中心，如潮水般向四面八方扩散。领域所过之处，灰白色的死亡雾气被强行推开，幽蓝色的魂火像是遇到天敌般纷纷后退。领域边缘，暗金色与灰白色的交界处，爆发出一圈圈肉眼可见的能量涟漪。
那是法则的碰撞。
兵锋法则与死亡法则，两种截然不同的力量在虚空中对抗、撕扯、互相湮灭。
暗金色的领域不断扩张——五十米、一百米、五百米、一公里……
但在扩张到三公里半径时，遇到了阻力。
死亡法则开始反击。
从下方的骸骨之海中，亿万朵魂火同时升腾而起，在空中汇聚成一片幽蓝色的火海。火海与暗金色领域碰撞的瞬间，爆发出震耳欲聋的轰鸣。
主控室内，能量读数疯狂跳动。
“法则对冲强度：137%阈值！”AI鸿快速汇报，“领域稳定度下降至89%，仍在持续下降。建议收缩领域范围，减少能量消耗。”
“不。”顾会看着窗外那片幽蓝色与暗金色交织的能量风暴，“继续扩张。我要知道，这个世界的死亡法则，到底有多强。”
“明白。启动能量炉过载模式。”
聚兵台内部的星穹能量炉，幽蓝色光芒暴涨。
输入领域的能量瞬间提升三倍，暗金色的领域如同被注入强心剂，猛地向外推进了一百米。但死亡法则的反击也随之增强——更多的魂火从骸骨之海中升起，更多的死亡雾气从四面八方汇聚而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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