灰袍人立于散去的兵器尘埃之中，破烂的灰袍无风自动，周身散发着与这片太古废墟格格不入、却又诡异融合的混沌气息。那气息中充满了难以言喻的腐朽、暮气，以及一丝……仿佛与整个废墟同呼吸、共命运的悲凉。
李志仁平静地看着他，目光仿佛能穿透那层灰袍与阴影，看到他本质。石娃与雪仙子则感到一股沉重的压力，下意识地屏住呼吸。
“此地，是吾之故土，亦是吾之囚笼，吾之坟墓。”灰袍人的声音依旧沙哑，带着无尽的疲惫，“吾乃‘守墓人’，看守这最后的文明余烬，直至时光尽头。外来者，无论你们为何而来，此刻退去，尚可保全性命。”
“守墓人？”李志仁微微挑眉，“为谁守墓？为何而守？”
灰袍人沉默片刻，猩红的目光扫过周围无尽的废墟残骸，那目光中流露出难以掩饰的痛苦与眷恋：“为那些早已被遗忘的辉煌，为那些在纪元终末无力回天的亡魂……也为，等待那不可能归来的希望。”他的话语中，信息量巨大。
李志仁心中了然，看来这“守墓人”，极有可能是上一个，甚至更早纪元文明的幸存者，因某种原因滞留于此，看守着这片文明的坟场。
“希望？”李志仁捕捉到这个字眼，“你在等待什么希望？超脱纪元的契机？还是……对抗‘天外之敌’的力量？”
听到“天外之敌”四个字，灰袍人浑身剧震，周身那腐朽的混沌气息猛然沸腾起来，仿佛被触动了最深的禁忌与仇恨！
“你……你知道他们？！”灰袍人的声音陡然变得尖锐，充满了刻骨的怨毒，“那些窃贼！掠夺者！毁灭一切的蝗虫！是他们！是他们加速了吾等纪元的终结，夺走了最后的火种！你与他们是什么关系？！”
狂暴的杀意如同实质般锁定了李志仁三人，废墟中残留的毁灭法则仿佛受到了召唤，开始隐隐共鸣。
石娃和雪仙子如坠冰窟，感觉神魂都要被这股凝聚了无数纪元怨念的杀意冻结、撕裂！
李志仁却依旧神色不变，只是周身那无形的平衡领域微微扩张，将灰袍人的杀意与废墟的共鸣悄然抚平、隔绝。
“我与他们无关。”李志仁淡淡道，“只是偶然得知其存在。看来，你对他们知之甚深。”
感受到李志仁那轻描淡写便化解了自己杀意引动的废墟共鸣，灰袍人心中的惊骇更甚。他死死盯着李志仁，似乎在判断话语的真伪，那沸腾的气息缓缓平复，但警惕不减。
“知之甚深？呵……”灰袍人发出苦涩的笑声，“血海深仇，焉能不知？他们于纪元黄昏现身，收割文明精华，吞噬世界本源，以万界生灵为资粮，铸就其永恒之路！吾之宗门，吾之亲友，吾之世界……皆毁于他们之手！吾借宗门至宝‘归墟棺’，侥幸残留一丝真灵不灭，与这废墟同化，方才苟延残喘至今，只为……只为等待一个渺茫的机会！”
他的话语中充满了无尽的悲愤与绝望，却又有着一股不肯彻底熄灭的执念之火。
“等待机会？什么机会？”雪仙子忍不住问道。
灰袍人看了她一眼，猩红的目光在李志仁身上停留最久：“等待一个变数，一个能打破既定命运，一个或许能对抗甚至……消灭那些掠夺者的存在。”他的声音低了下来，带着一种自嘲，“很可笑，对吧？明知希望渺茫，却依然不肯彻底沉眠。或许，这便是吾等败亡文明，最后的……不甘。”
李志仁沉默。他能理解这种情绪。家园被毁，文明断绝，自身沦为孤魂野鬼，看守着同胞的坟墓，等待着或许永远也不会到来的复仇之日……这是何等的悲哀与沉重。
“你在此地，除了看守，还在寻找什么？”李志仁转移了话题，指向他之前感应的方向，“那个方向，有什么特别之处？与混沌源核有关？”
灰袍人再次震动，深深地看着李志仁：“你果然不简单……连‘源核’都知道。不错，那个方向，是这片废墟的‘核心残区’，也是当年大战最惨烈之处，残留着吾等纪元最核心的一块‘世界基石’碎片，以及……一具掠夺者指挥官的残骸。吾感应到，近日那核心残区的封印有所松动，似乎有外力在试图渗透……”
他顿了顿，语气带着一丝疑惑与审视：“你的目标，也是那里？你身上，有源核碎片的气息，还有……一种让吾感到熟悉又陌生的‘平衡’道韵。你究竟是谁？”
李志仁没有直接回答，而是道：“我对那核心残区，以及掠夺者残骸，有些兴趣。或许，我们可以合作。”
“合作？”灰袍人冷笑，“凭什么？就凭你化解了吾的杀意？外来者，你虽强，但此地是吾的主场！而且，你对那些掠夺者了解多少？对他们的恐怖，又知晓几分？”
李志仁神色淡然，缓缓抬起右手，掌心之上，一点混沌光华凝聚，内部隐隐有阴阳轮转、生死交替、枯荣变换之景，更有一丝源自混沌源核碎片的古老至高气息弥漫开来。
“凭我对‘平衡’与‘混沌’的理解，或许能找到那些掠夺者力量的弱点。”李志仁的声音平静而笃定，“也凭我，对终结这无休止的掠夺与毁灭，亦有一分兴趣。”
灰袍人死死地盯着李志仁掌心那一点混沌光华，感受着其中那玄妙至理与古老气息，猩红的眼眸中，挣扎、犹豫、希望……种种情绪激烈交织。
良久，他沙哑地开口，声音中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颤抖：
“……跟吾来。”
（第616章 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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