春风楼后巷的青石板路上，积着薄薄一层水。
段明珠站在水洼边，双手死死攥住粗布裙摆。
她今天特意换上一身极素的灰布长裙，头上包着一块洗得发白的头巾，连脸颊也故意抹了两把黑灰。
这副打扮，活脱脱就是酒楼里一个寻常的浆洗丫头。
可即便穿得再寒酸，她心头的屈辱与怒火仍止不住地往上涌。
临出门前，皇兄段祥兴把她叫进佛堂，语气沉重：“明珠，段家已到了生死存亡之际。叶无忌是咱们唯一的救命稻草。无论他提出什么要求，哪怕再荒唐，你也得忍下来，尽量顺着他。大理的江山，都系在你这一趟上了。”
段明珠当时便红了眼眶。
堂堂大理王室，竟沦落到要拿宗室女眷的体面作筹码，去讨好一个满嘴荤话的宋国地痞。
“郡主，国主特意交代过，您千万要忍住脾气。”随行的王府死士压低嗓音劝道。
段明珠咬紧牙关，缓缓吐出一口浊气。
“我知道。”
她抬脚登上春风楼吱呀作响的木楼梯。每一步都踩得极重，似要借此发泄心头的怒火。
天字号雅间里，叶无忌正四仰八叉地靠在椅子上，手里捏着一根竹签，慢条斯理地剔牙。
桌上摆着一盘吃剩的烧鸡，鸡骨头散得到处都是。
黄蓉坐在对面，端着茶杯，轻轻吹着水面的热气。
“你觉得段祥兴真会让那个小郡主来？”黄蓉放下茶杯，瞥了叶无忌一眼。
叶无忌随手丢掉竹签，咧嘴笑道：“郭伯母，这你就不懂了。我提出这个条件，就是想探探他们的底。段明珠今天若是不来，便说明段祥兴心里还存着幻想，还想端着皇家的架子跟咱们讨价还价。”
“若是来了呢？”
“来了，就说明段家这艘破船已经四处漏水，眼看就要沉了。”叶无忌翘起二郎腿，脚尖有一下没一下地晃着，“连亲妹妹的脸面都能豁出去，足见他们已经被高泰祥逼到了绝路。咱们接下来无论开什么价，他们都得捏着鼻子认。”
话音刚落，门外便传来两声沉重的叩门声。紧接着，房门被人推开。
段明珠沉着脸走了进来。
叶无忌看清来人，晃动的脚尖顿时停住。
他心中暗道：卧槽，还真把亲妹妹送来了。看来段祥兴这次是真打算给人当狗了。
叶无忌站起身，晃晃悠悠地走到段明珠面前，绕着她打量了半圈。
“哟，这不是明珠郡主吗？今天怎么打扮得跟个烧火丫头似的？”
他说着，竟将脸凑到段明珠颈边，深深吸了两口气。
“嗯，还是那股茉莉花香。看来没找人冒充，确实是本人。”
段明珠被他这般轻薄，气得浑身发抖，猛地后退一步，右手直接按住腰侧。
衣衫下面，正藏着她的软鞭。
“叶统辖，我奉国主之命，特来接你入宫。请吧。”
她语气冷硬，几个字几乎是从牙缝里挤出来的。
叶无忌撇了撇嘴，非但没有收敛，反而变本加厉地伸出手，想去捏段明珠的下巴。
“别这么生分嘛。咱们在建昌驿站好歹也有过肌肤之亲。那时候你穿着男装，可比现在这身破布好看多了。”
“你放肆！”
段明珠再也忍不住，抽出软鞭便要动手。
坐在桌旁的黄蓉轻叹一声，将茶杯往桌上一扣，随手挑起搁在身侧的打狗棒。
碧绿的棒影一闪，稳稳压住叶无忌的手腕。
“行了，见好就收。”
黄蓉起身走到叶无忌身边，顺手在他腰间的软肉上狠狠掐了一把。
叶无忌疼得一咧嘴，赶紧把手缩了回来。
“正事要紧。国主还在宫里等着，别误了时辰。”黄蓉望向段明珠，语气平和，却自有一股不容置疑的分量。
段明珠看了一眼黄蓉手中的打狗棒，明白自己绝非这个女人的对手，只得强压怒火，将软鞭收回腰间。
“二位，请跟我来。”
说罢，她转身走出雅间，连头也没回。
叶无忌揉着腰，冲黄蓉挤了挤眼。
“郭伯母，你下手也太黑了。真要掐坏了，以后吃亏的可是你。”
黄蓉脸颊微红，没好气地白了他一眼。
“少废话。段家已经把姿态放得这么低了，你若再胡闹，把事情搅黄了，看我怎么收拾你。”
三人一前一后下了楼，从春风楼后门离开。
大理城内弥漫着一股肃杀之气。高泰祥麾下的城防营士卒三五成群，手持长枪，在街上来回盘查。寻常百姓大多闭门不出，沿街的商铺也关了大半。
段明珠走在最前面，专挑偏僻狭窄的巷子穿行。
她憋着一肚子火，脚下走得极快，根本不想回头看叶无忌那张欠揍的脸。
叶无忌和黄蓉落后十余步，不紧不慢地跟在她身后。
走到半途，叶无忌的脚步忽然一缓。
他体内的混沌之气早已运转自如。真气一经流转，方圆数十丈内的风吹草动便尽入耳中，就连野猫跃上墙头的细微声响，他也听得一清二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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