铜壶贴在胸口，那点红光仍在闪烁，如同即将熄灭的炭火余烬。凌惊鸿的手早已冻得麻木，但她没有松开。她知道，只要这东西还带着一丝热气，就不能丢。
她将壶举到眼前，残存的药液轻轻晃动，映出她满脸血污的脸——眼底布满血丝，嘴唇干裂，牙龈渗着血。她并未看自己，只是盯着那微弱的光，仿佛在等待它再次亮起。
风从墙缝钻入，吹得黑雾微微翻涌。她忽然抬手，用指甲划破掌心，鲜血顺着指缝滴落进壶中。
“还差三滴。”她嗓音嘶哑。
话音未落，外面传来脚步声。不是一人，而是三个方向的脚步，由远及近。
云珠第一个冲进来，差点被门槛绊倒。脸上全是泪痕，怀里紧紧抱着一个破损的药箱，一边跑一边喊：“小姐！小姐你还活着吗？”
顾昀舟紧随其后滚了进来，衣衫撕裂大半，头上落满灰土，一进门就瘫坐在地：“老天爷……我还以为你炸成碎片了。”
巴图鲁最后一个赶到，肩上扛着一根断裂的石梁，重重往地上一扔，整间屋子都震了一震。他喘着粗气，瞪着凌惊鸿：“你不要命了？刚才那一击，能把人魂都抽走。”
没人上前扶她。他们都明白，她不需要。
凌惊鸿低头继续以血调药。指尖在壶底画符，那是她曾在一本禁书上见过的炼药古法——“逆脉引髓诀”。最后一笔落下，壶身轻颤，药液开始冒泡，颜色由暗红渐转为琥珀。
“别靠太近。”她头也不抬，“药还不稳，炸了大家一起死。”
云珠立刻退后两步，仍伸着手，眼泪不断往下掉：“我……我带了金疮膏，还有参片，你要不要先含一片？”
“不用。”凌惊鸿咬牙，“我现在吃什么都吐。”
她撕开袖口，露出手臂内侧一道旧疤——上辈子被毒针所伤之处。她取出银针刺入疤痕，挤出几滴黑血，混入壶中。药液骤然收缩，随即膨胀，泛起一层淡淡金光。
“成了。”她说。
声音不大，却让所有人都听见了。
她将铜壶举至面前，轻轻一磕，壶底裂开细缝，三滴浓稠液体缓缓滴落，落入早备好的小坑中。药液落地即凝，化作一颗指甲盖大小的金丸，静静躺在那里，微光流转。
“第一颗，给云珠。”她伸手，将金丸递给丫鬟。
云珠怔住：“我……我不疼啊。”
“你吸入反噬之气最久。”凌惊鸿看着她，“肺已变黑，再拖两个时辰便会咳血。张嘴。”
云珠不敢违抗，乖乖张开嘴。凌惊鸿将药丸置于她舌面，随后一手按住她喉下，用力一压。
药丸滑下的瞬间，云珠全身僵直。她弯腰干呕，一口黑血喷在地上，接着又是两口。双腿一软跪倒在地，双手撑地剧烈喘息，脸色由青转白，又渐渐恢复红润。
“暖……”她颤抖着说，“肚子里……好暖和。”
她抬头看见凌惊鸿仍站着，突然扑上去抱住她的腿，放声大哭：“小姐！你活下来了！你真的活下来了！”
凌惊鸿没有推开她，只是抬手轻轻抚了抚她的发，低声说：“别哭了，待会还得走。”
顾昀舟挣扎起身，咧嘴一笑：“那我呢？我也要一颗。”
“你？”凌惊鸿瞥他一眼，“骨头伤得比她轻，就是懒，吃了药也改不了蠢。”
“嘿！”顾昀舟跳起来，“我好歹给你搬了三卷竹简回来，还撬开了藏书阁的门！”
“门是你摔进去撞开的。”巴图鲁冷冷道，“你踩机关时摔了个狗啃泥。”
“那也是我发现的！”顾昀舟不服。
凌惊鸿不理会他们争执，从坑中取出第二颗金丸，随手一抛。顾昀舟慌忙接住，直接扔进嘴里，嚼了两下：“怎么有点甜？”
话未说完，脸色突变，捂住肚子蹲下，额头冒汗：“哎哟……这药……怎么像刀在里面刮……”
“忍着。”凌惊鸿淡淡道，“你偷喝的‘千日醉’酒毒，也该排了。”
顾昀舟趴在地上哼唧，嘴角却仍往上翘。
巴图鲁站在原地未动。凌惊鸿取出最后一颗金丸，递到他面前。
“你体质特殊。”她说，“这药未必完全奏效，但至少能护住心脉。”
巴图鲁盯着药丸，忽然单膝跪地，右拳捶胸：“北狄男儿，不死于病，只死于战。”
“现在不是讲这个的时候。”凌惊鸿将药往前一送，“想死在这儿，就不吃；想活着打后面的仗，就吞下去。”
巴图鲁沉默片刻，接过药丸，仰头咽下。
三秒后，他猛然抬头，双目泛红，鼻孔喷出两道白气。站起身活动肩膀，关节咔吧作响，肌肉鼓胀一圈，低吼一声，震得洞顶碎石簌簌掉落。
“好药。”他咧嘴一笑，“像冬天喝了烈酒。”
凌惊鸿未笑。她将空壶收回怀中，扶墙站起。双腿仍有些发软，肋骨似有锯子来回拉扯，但她挺直了背脊。
“我们得走。”她说。
“现在？”云珠擦着眼泪，“你不歇会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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