凌惊鸿的手停在半空，指尖距那道小影子前方的屏障仅一线之隔。高台上的符文仍在嗡鸣，地面微微震颤。她缓缓收回手，转身时，左臂伤口渗出的鲜血顺着袖口滑落，在石阶上留下一串暗红痕迹。
“走。”
声音不大，却清晰传入每个人耳中。巴图鲁立刻挺直身躯，刀已归鞘，手仍按在刀柄上未曾松开。顾昀舟从柱后走出，脸色苍白，嘴唇微动，终究未语。
三人沿发光路径前行，穿过高台中央映着孩童影子的区域。越往深处，空气越显凝重，胸口仿佛压着沉石。通道两侧石墙开始出现裂痕，幽蓝色纹路如活物般蜿蜒爬出，缓缓蠕动。头顶无灯亦无光，唯有古老符文忽明忽暗，闪烁节奏诡异而紊乱。
凌惊鸿忽然驻足。
她蹲下身，从怀中取出一张泛黄纸页——正是先前在工造院废墟中拓下的碑文。纸角残破，墨迹略有晕染，但她一眼便认出其中几字：“气阙三启，内外逆衡”。
她凝视片刻，抬眼望向通道尽头。那里有一块完整的石碑嵌于墙上，覆满灰尘与蛛网。她上前一步，衣袖轻拂，尘灰飞扬。
碑上文字远比纸上详尽。
“明白了。”她低语。
顾昀舟凑近，眯眼细看：“写的是什么？跟鬼画符似的。”
“不是乱画。”凌惊鸿指向一行刻痕，“这是古时记载气机运行的图解。蜃楼内设有三处阀窍，分别位于东、西与中央。若能同时开启，造成内外压力失衡，便可撕裂结界。”
巴图鲁皱眉：“怎么撕？”
“就像锅中的蒸汽顶开锅盖。”她站起身，目光投向通道分岔处，“这里的‘蒸汽’是空间本身的力量。一旦失衡，结界便会龟裂，继而崩塌。”
“那你还不快派人去开？”顾昀舟急道，“还在这儿研究字？”
“不能由一人完成。”她摇头，“必须三人同步推动机关，时机分毫不差。否则机关反噬，轻则锁死，重则引发塌方。”
巴图鲁当即道：“我去西边。”
“你力大，正合适。”她点头，“顾昀舟，你去东边。那边齿轮曾卡死一次，需撬开才能转动。”
“我？”顾昀舟瞪大眼睛，“让我干这个？我家灶门都打不开！”
“可你去年喝醉后一脚踹塌三间库房的事，我还记得。”她语气平淡，“况且你在匠作监待得久，认得这些老机关。”
顾昀舟张了张嘴，最终只憋出一句：“……行吧。”
两人随即分头而去。凌惊鸿原地未动，立于中央控制台前。那是一座黑色石台，表面刻满复杂环纹，中央一道凹槽，形似断刃。
她并未触碰。
此刻最紧要的，是时机。
她闭目，回忆早年所学的压流之理。彼时她在敌国为谍，潜入火药库，靠聆听气管声响判断爆炸时刻。原理相通——皆以压力传导之速，捕捉那一瞬之机。
睁眼，她低头看向脚下。
符文颜色已然转变，由蓝转紫。
“快了。”她喃喃。
东侧传来金属摩擦之声，紧接着是顾昀舟的怒骂：“这破东西锈死了！几十年没人修还能用？！”
她高声问：“听得见吗？回一声！”
“我在撬！”那边吼道，“再给我十息！”
西侧传来闷响，似重物撞墙。片刻后，巴图鲁的声音传来：“准备就绪！等你下令！”
凌惊鸿紧盯控制台上的符文。它们旋转加快，中央凹槽泛起红光——这是启动的信号。
她深吸一口气，胸口因压力隐隐作痛，却不敢迟疑。
“顾昀舟！”她厉声喊，“现在！全力推到底！别松手！”
“推了推了！”那边一声闷哼，随即咔哒一响，齿轮终于咬合。
她立即转向西面：“巴图鲁！第二击！要狠！”
“哈——！”一声暴喝，石壁震颤，西面闸门彻底到位。
三处阀窍，尽数开启。
地面猛然剧震，空气中响起尖锐嘶鸣，仿佛有物即将爆裂。所有符文转为赤红，光芒刺目。整条通道如同被撑至极限的皮囊，每一寸都在膨胀、拉伸。
凌惊鸿死死盯住控制台中心。
红光愈盛。
来了。
她猛然抬手，一掌拍向控制台边缘凸起——那是最后的同步按钮。
“压力差已成！退后！”她厉声大喝。
轰——！
并非爆炸，也非巨响，而是一种撕裂天地的钝痛感，仿佛有人缓缓割开了虚空。结界中央骤然裂开一道漆黑缝隙，边缘扭曲如漩涡，周围的符文接连碎裂，化作飞灰。
紧接着，一股力量喷涌而出。
非风，非火，而是极强的压力，如巨锤迎面砸来。凌惊鸿立刻伏地，肩头重重磕在石面，肋骨一阵钝痛。
她听见顾昀舟惨叫一声，随后是滚落台阶的声响。
巴图鲁怒吼着举刀格挡，仍被冲得单膝跪地，虎口崩裂，鲜血顺刀而下。
那股力量仍在外泄，夹杂震动，震得人牙根发麻。凌惊鸿趴在地上，五指紧扣地面裂缝，才未被掀飞。她抬头望去，那道裂隙越扩越大，黑雾翻涌，其内似藏匿着某种存在。
但她无暇细看。
她只知道一件事：结界破了。
他们成功了。
可代价是什么？
她试图起身，左臂刚一用力，伤口再度撕裂，鲜血涌出。她咬牙强忍，视线有些模糊。
通道深处，那股力量仍未平息。
裂缝边缘开始剥落石屑，如腐皮般簌簌掉落。更深处，传来细微的“咔、咔”声，像是金属在缓缓伸展，苏醒。
凌惊鸿伏在地上，右手紧紧攥住一块凸起的黑石。
睫毛轻颤。
一滴汗自眉梢滑入眼角，灼辣难耐。
喜欢凤舞朱阑请大家收藏：(www.qbxsw.com)凤舞朱阑全本小说网更新速度全网最快。