夜风掠过祭坛，卷起地上灰烬。凌惊鸿一脚踩碎半张烧焦的符纸，身后的亲卫早已退至百步之外，唯有周玄夜紧随她踏入中央圆阵。
地面刻着一圈圈暗红色纹路，泛着幽光，如同干涸的血迹，向中心缓缓收拢。
“来了。”周玄夜低声开口。
话音未落，脚下猛然一震。石板龟裂，如蛛网蔓延。一道漆黑裂缝自祭坛正中炸开，直通深渊之下。热浪扑面而上，夹杂着腥气，仿佛从死人喉中呼出的气息。凌惊鸿后退半步，袖中银针已悄然滑入指间。
慕容斯立于裂缝边缘，长袍在风中猎猎作响。他手中剑尖轻点地面，目光未曾落在二人身上，只抬手结印，低语一句听不真切的咒言。刹那间，裂缝深处涌出浓雾，雾中人影绰约，哭声隐隐，铁链拖地之声不绝于耳。
“九幽已开。”慕容斯抬头，“只差一名活人祭品。”
周玄夜一步跨前，将凌惊鸿护在身后，双手高举传国玉玺。那青色玉玺泛起微光，如水波流转，洒下清辉，压住了翻腾的黑雾。
“你不明白这东西有多重要。”他的声音低沉，“它能镇住此地。”
慕容斯冷笑：“可它救不了你。”
话未尽，剑已出。
这一剑快若惊电，黑气缠刃，划破空气发出撕帛之声。周玄夜正催动玉玺，根本无暇应对。
凌惊鸿却看见了。
她手腕轻抖，三根银针疾射而出，钉在剑身偏右之处。剑锋顿时偏斜，擦着周玄夜肩头掠过，火星四溅。然而那团黑气脱离剑体，直扑凌惊鸿胸口而来。
她欲闪避，却已不及。
“砰”然一声，她整个人被撞飞，后背重重砸在断裂的石柱上。喉头一甜，一口鲜血喷出，落在衣襟上尚且温热。
她滑坐于地，耳鸣嗡嗡，视线模糊，却仍看清——周玄夜伫立原地，并未回头，但肩线绷得极紧。他眼中闪过一抹紫芒，转瞬即逝。
那时他在密室吐血，双目泛紫，说是血脉反噬。而今并非反噬，而是觉醒。
慕容斯凝视着他，忽然笑了：“原来真是你。紫微命格，藏得好深。”
周玄夜缓缓放下玉玺，低头看向自己的手掌。五指张开，紫色纹路自掌心蜿蜒而上，如活藤攀附手臂。
“你说我藏？”他开口，声音变了，低沉如渊，“是你忘了，谁才是这片江山真正的主人。”
言罢，他仰天怒吼。
那声音不似人声，似野兽咆哮，又如千军万马奔腾冲锋。空气为之震颤，四周火把瞬间熄灭。
紧接着，天降星光。
并非真实星辰，而是虚影流转。一道道光束自夜空垂落，在周玄夜背后织成星图——中央一颗大星璀璨夺目，周围小星环绕，宛如一顶王冠。
紫微星图。
慕容斯脸色骤变：“不可能！你尚未到觉醒之时！”
“何时？”周玄夜转身，望向凌惊鸿。她倚柱而坐，捂着胸口喘息，嘴角血迹未干。他眼神微动，继而更冷，“她倒下的那一刻，便是我的时候。”
他抬手，星图旋转。一道紫光激射而出，直取慕容斯面门。
慕容斯举剑格挡，剑刃瞬间崩裂。黑气顺经脉逆行而上，他惨叫一声，踉跄后退，脚下一滑，跌入深渊。
紫光紧追而下，轰然炸裂。整座祭坛剧烈摇晃，碎石滚落深渊，久久不闻回响。
风停了。
星图渐散，最后一缕光芒归于周玄夜额心。他膝盖一软，单膝跪地，呼吸急促。但他未倒，一手撑地，另一手仍紧握玉玺。
凌惊鸿艰难爬行过去。肋骨剧痛如刀割，每一次呼吸都牵扯着内伤。她挪至他身旁，伸手探他手腕。
心跳急促，却稳。
“你还活着。”她嗓音沙哑。
周玄夜抬眼看了她一眼，又低下头：“你也活着。”
两人静默片刻。远处传来禁军脚步声，方才异动惊动了外界。但他们皆未出声。
凌惊鸿靠在石柱上，仰望夜空。云层裂开一道缝隙，露出几颗寒星。她忽而想起一事。
“你的眼睛……刚才的紫光，和上次一样吗？”
“不一样。”他打断她，“上次是压制。这次是认主。”
“认主？”
“这具身体，本就是它的。”他苦笑，“我只是……一直不肯承认。”
凌惊鸿不再追问。她知道有些事此刻不可触碰。
她低头看掌心，血迹黏腻。方才那一击不只是伤及内腑，更像是有某种东西强行塞入体内。闭目回想，黑气撞来之际，似有一字飘入耳中——
“归来。”
她睁眼，甩去杂念。
“魏渊背后的主使，你知道了吗？”
周玄夜点头：“不止是他。整个南诏巫脉都在等这一天。他们所求非复国，而是篡改天命。”
“如何篡改？”
“杀真龙，立伪帝。”他望向深渊，“刚才那个，不过是开端。下面还有更可怕的存在。”
凌惊鸿沉默。她知道他说的是真的。这座祭坛绝非只为囚禁一人。其下所封，必比慕容斯更为凶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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