假守卫的头歪向一旁，酒壶坠地，发出沉闷的响声。凌惊鸿没有回头，只将银针悄然收回袖中。她指尖轻按墙上一块青砖，那块青石微微松动。她伸手探入，取出一枚铜哨，吹出三短一长的哨音。
片刻后，黑暗中传来脚步声。
一名黑衣人从墙后走出，单膝跪地，压低声音道：“属下丁，在此等候。”
凌惊鸿微微颔首，目光落在他肩头的血迹上。“你受伤了。”
“巡夜之人出现，已被我解决。”暗卫丁语气平静，“太庙东侧角门可通行，但南诏的人已在密道入口设伏，甬道内遍洒火油，随时可能点燃。”
凌惊鸿眸光微冷：“周玄夜到了？”
“已在偏殿候着，尚未暴露。”
“带路。”
三人穿过膳房后的窄巷，抵达太庙东侧。一扇雕花木门虚掩，门缝里透出一丝红光。暗卫丁推门而入，门轴轻响，划破寂静。
门后是向下延伸的石阶，两侧墙壁燃着幽蓝灯火。空气里弥漫着铁器烧灼的气息，混杂着陈年尘土的味道。地面略显黏腻，显然刚泼过火油。
凌惊鸿走在最前，手掌贴着墙壁前行。墙上刻有星图，部分区域被人刻意刮毁。
她低声说道：“这条密道，本不该存在。”
暗卫丁答道：“是前朝所留，皇室更迭时用于藏匿幼帝。后来被封死，唯有掌印太监与宗正卿知晓入口。”
“如今，已被开启。”
众人加快脚步。越往深处，热意越盛。周玄夜跟在后方，额角渗出汗珠，呼吸渐重。行至第三个岔路口时，他忽然驻足。
“怎么了？”凌惊鸿回头询问。
“心跳不对。”他按住胸口，“仿佛有股力量在拉扯我的骨头。”
凌惊鸿凝视他两秒，从袖中取出一根银针，轻轻划破自己指尖。鲜血滴落地上，泛起微光，并顺着缝隙流向左侧通道。
“走这边。”
周玄夜未语，默默随她步入左道。通道逐渐收窄，头顶石壁低矮，必须弯腰才能通过。墙上的星图愈发完整，最终连成一圈。尽头矗立一扇铁门，中央嵌着一面漆黑的铜镜。
凌惊鸿伸手触碰铜镜，镜面骤然波动，映出一口井的轮廓。
门开了。
石室中央有一口井，黑色铁铸的井口刻满星宿图案，与司天监残图如出一辙。井沿下方镌刻一行字：龙脉所系，国运之根。
“这就是龙脉井。”她轻声道。
周玄夜站在门口未动。胸前玉佩忽然震动，那块黑龙玉紧贴肌肤，发出低沉嗡鸣。他试图摘下，却发现玉佩仿佛生根一般无法取下。
凌惊鸿察觉异样，立即转身：“别靠近井口。”
但他似听不见，脚步不由自主向前迈去，一步，又一步，直至距井口仅剩三步。
井中忽有动静。
并非风声，也非水响，倒像是某种存在在翻身，整座地下空间随之轻颤。井口升腾起一层光晕，如热浪扭曲空气，继而化作螺旋状，直扑周玄夜面门。
他仰起头，双眼翻白。
凌惊鸿疾冲上前，抽出三根银针，精准刺入他背部三处穴位。针落瞬间，周玄夜猛然喷出一口热气，整个人软软倒下。
她及时扶住，察觉其皮肤滚烫，宛如体内燃火。再看那口井，光芒已散，但井壁深处浮现出一道人影。
那是个男子。
身披星纹长袍，眉心一点金光，脚下踏着星辰轨迹，一步步自井底走出。虽为影子，可那面容——竟与周玄夜完全相同。
凌惊鸿瞳孔骤缩。
前世记忆如潮水涌来。
《星命录》第七卷曾载：紫微降世，承天统御，魂寄凡胎，待双星归位，方可觉醒。
她原以为只是传说。
此刻，影子就在眼前。
“他不是普通人。”她低声呢喃，“他是紫微星转世。”
话音未落，周玄夜猛然睁眼。
眼神空洞，嘴唇微动，吐出一句话，无人能懂。声音沙哑却带回音，仿佛不止一人在说话。
凌惊鸿立刻拔针，将他拖至井后阴影处。她背靠石壁蹲下，迅速探其脉象。跳动极快，尚算平稳，未至崩溃。
“醒了？”她问。
周玄夜眨了眨眼，终于看清她：“我……做了个梦。”
“什么梦？”
“我在天上行走。”他说，“脚下是星辰，耳边有人诵咒。有个女子抱着婴儿跃入井中，说‘这一世换你先走’。”
凌惊鸿心头一震。
这与《星命录》所记“紫微入尘”仪式，分毫不差。
她尚未及追问，暗卫丁忽然抬手示警。
外面传来脚步声。
不止一人。
暗卫丁伏地倾听片刻，抬头低语：“六人，手持青铜铃，步伐齐整。为首的是慕容斯。”
凌惊鸿神色一凛。
“他们破了外门？”
“是。守门之人皆已昏迷，脖颈无伤，似被声波震晕。”
“这么快……”她看向周玄夜，“还能走吗？”
周玄夜扶柱的手骤然收紧，指节泛白，黑龙玉灼热感穿透衣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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