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抹冰冷的笑意在他嘴角凝固不过一瞬,曹髦便重新靠回了软垫——垫面是旧年宫中赏下的云雁纹锦,丝绒微起毛边,触手温厚却略带陈年香灰与松脂混杂的淡涩气息;随着车厢的摇晃,他的身体随着惯性微微摆动,衣袍下摆拂过膝头,发出极轻的窸窣声,仿佛刚才那一瞬间泄露出的杀伐之气只是错觉。
“念。”他闭着眼,手指有节奏地敲击着膝盖——指节叩在素麻袍裤上,声音沉而闷,像三更天祠堂檐角滴落的漏壶水。
阿芷深吸一口气,指尖捏紧那份来自洛阳的密报,薄薄的绢帛在她手里发出极其细微的脆响,【纸面微凉,边缘已磨出毛刺,蹭得指腹微微发痒】。
“御史中丞钟毓领衔,大理寺少卿、谏议大夫等共九人联名。折子上说,姜维先叛魏降蜀,受诸葛亮重用;后又诈降钟会,欲坑杀魏将。此乃……‘反复无常之小人,三姓之家奴’。”阿芷的声音越来越低,每一个字都像是从牙缝里挤出来的,【喉间泛起铁锈般的干涩感,舌尖抵住上颚,尝到一丝若有若无的苦腥】,“他们质问陛下,若追谥此等‘卖主求荣’之徒为忠烈,置大魏死难将士于何地?置天下忠义于何地?”
车厢内陷入死一般的寂静,只有车轮碾压碎石的辚辚声,【间杂着马匹喷鼻时蒸腾出的微腥热气,与木轴转动时渗出的桐油焦味】。
阿福跪在一旁,脸色煞白,额头上渗出一层细密的冷汗——【汗珠沿着鬓角滑下,在颈侧留下一道蜿蜒的凉痕,最后坠入衣领,洇开一小片深色】。
他慌乱地用袖口擦了擦,声音带着哭腔:“爷,这……这可如何是好?若是这说法传开了,咱们在剑门关那一跪一祭,岂不成了天下人的笑柄?到时候司马家再在后面推波助澜,只怕……”
“笑柄?”曹髦猛地睁开眼,眸底一片清明,哪里有半分被激怒的样子——【瞳孔在昏暗车厢里缩成两粒幽黑的针尖,映着窗外透入的一线天光,冷而锐】。
他没有理会阿福的惊慌,而是微微侧头,目光越过晃动的车帘缝隙,落在那个骑马跟随在侧的年轻身影上:“陈寿。”
陈寿闻声策马靠近窗边,隔着帘子低声道:“微臣在。”——【帘隙间漏进一缕风,裹着青草与马汗的微咸气息,拂过曹髦耳际】。
“你在《蜀事辑略》里,记没记姜维当年劝刘禅降魏之事?”曹髦的声音平淡如水。
窗外的陈寿身形明显一僵——【缰绳在他掌中骤然绷紧,皮革发出一声短促的“吱呀”,像被掐住咽喉的鸦鸣】。
这是一段极不光彩的往事,也是姜维身上最大的污点,更是此次钟毓等人攻讦的把柄。
沉默了片刻,陈寿那略显干涩的声音传来:“回陛下……记了。”
“如何记的?”
“臣据实录之:维劝后主降,以为缓兵之计。”陈寿顿了顿,声音低了下去,仿佛每一个字都重若千钧,“臣亦录了后续:维知后主已降,入夜,于空帐中向北而哭,三日不绝,继而焚香告天曰——‘臣死社稷,不负先帝’。”——【话音落下时,远处传来一声孤雁长唳,撕开暮云,余音颤着尾调,久久不散】。
曹髦听罢,轻轻点了点头,手指在窗棱上划过,指腹沾染了一点微凉的尘土——【窗棱木纹粗粝,沁着夜露的湿气,指尖蹭过处,留下三道浅浅的灰痕】。
“记得好。”他缓缓说道,“等蜀忠祠立碑之时,把你记的这两段话,一字不改,统统刻在碑阴。”
阿福愕然抬头,嘴巴张得能塞进一颗鸡蛋:“爷?那……那不是自揭其短吗?把劝降的事刻上去,岂不是坐实了那帮御史的口实?”
“糊涂。”曹髦轻嗤一声,从怀中摸出一块帕子,慢条斯理地擦去指尖的尘土——【帕角绣着半枚褪色的玄鸟纹,丝线已磨得发亮,擦过皮肤时带着旧绸特有的微涩摩擦感】,“只刻忠义,那是造神,没人信;连着污点和挣扎一起刻上去,那才是人。只有看见他在泥潭里怎么挣扎,世人才会明白,他最后洗干净的那把剑,到底有多亮。”
既然司马家想用“逻辑”来攻击姜维的私德,那他就用更露骨的“人性”把这局棋盘掀翻。
暮色苍茫,车队在离洛阳尚有三百里的一处古旧驿站落脚。
驿站外,一棵枯死的老槐树下,廖登独自坐在那儿——【树皮皲裂如龟甲,裸露的木质泛着灰白死色,风过时,枯枝刮擦着断茬,发出“咔、咔”的钝响】。
他手里拿着一个干硬的胡饼,却一口没动——【饼面布满细密裂纹,像久旱龟裂的河床,凑近能闻到麦麸焦糊与陈年盐粒混合的微咸苦气】。
几个驿卒正围在不远处的马槽边添草料,细碎的议论声顺着夜风,断断续续地钻进廖登那只完好的耳朵里——【风里还裹着草料发酵的微酸、马粪蒸腾的臊热,以及铁蹄踏碎浮土时扬起的、呛人的土腥】。
“听说了吗?咱们那位少年天子,在剑门关给个反贼磕头……”
小主,这个章节后面还有哦,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后面更精彩!
喜欢三国:魂穿曹髦司马家你慌不慌?请大家收藏:(www.qbxsw.com)三国:魂穿曹髦司马家你慌不慌?全本小说网更新速度全网最快。