小狗子出去了,安止戈回来在慕知微身侧落座。
“我如今现身人前,皆是伪装过后的样子,还有必要再寻替身吗?”
慕知微指尖敲着扶手:“那日那几名官员,仅凭相似的身形便一直盯着你打量、反复揣测,足以说明你的身形姿态早被不少人记住。”
她说着转头,眉眼带笑地看他:“你从前太厉害,让人印象深刻。”
安止戈被她一句打趣逗得唇角扬起,眼底泛起浅淡笑意。
那些浴血厮杀、殊死拼搏的沙场岁月,堪堪过去六年,回望却遥远得如一场旧梦。
慕知微抬手拍了拍他的手背:“我要找的不是一个替身,而是两个。既然有人对你的身形记忆深刻,那我们便顺势而为,让他们更熟悉。”
对于她的奇思,安止戈全然信任,充满期待。
次日,慕知微安排人手在城中街边摆起一处绣品小摊,摊上的绣品图案是唯独土黄69与曼娘能够看懂的隐秘暗号。
她自己则寻了小摊不远处的茶楼,临窗静坐饮茶,静静等候。可小摊摆足了整整一日,始终没有任何符合曼娘身份的人出现。
慕知微都开始怀疑曼娘是不是在这里。
当然,她是不可能怀疑自己的。
夜半时分,土黄69终于匆匆赶至。
他们一行人目标太大,护卫皆是分批赶路、交错跟随。
先前的主力小队已然先行奔赴下一处据点探查,土黄69这才带队补位跟上。
慕知微跟土黄69说了他们查到的情况,该如何看他的决定。
土黄69沉默思索片刻,随即拱手请命,申请单独外出探查,同时恳请延后一日捣毁据点的行动,承诺至多一日便返程复命。
慕知微当即应允,命他暂且将小队队长职权移交副队长,安心外出。
土黄69脸上带着连日赶路的疲惫,揣上备好的干粮,匆匆离去。
翌日白日无事,慕知微便同安止戈结伴上街闲逛。
她喜欢这里,繁华富庶却不喧嚣浮躁,街巷间处处萦绕着浓厚的书香文气,让人身心舒展。
闲来无趣,二人午后索性出城登山散心。
孩子们听闻要爬山,也纷纷一同前往。
爬上山后,众人在古寺用罢素斋,伴着沉沉暮鼓的余音下山。
一行人回到客栈,天色彻底黑透。
问及土黄69的踪迹,下人说他尚未归来。
慕知微并未放在心上,沐浴更衣后端坐书桌前翻看信件。
随着势力版图扩张,各处事务愈发繁杂,需要打理核查的琐事日渐增多。
账目往来尽数交由二壮打理,条理清晰、一目了然,无需她耗费过多心力,她只需逐一过目确认便可。
此番也收到了水如歌的来信。
信中先是恭贺一众少年金榜题名,随后提及在她那边学习的孩子们,如今都能够独立打理店铺、照看宅院,可以出师了。她能传授的学识本领、规矩经验,皆已倾囊相授,余下的阅历积淀,只能靠孩子们日后自行摸索积累。
慕知微笑了,出师的时间正好。
她当即提笔给水如歌回信,托她将孩子们送回平坳村,余下的事到时候再安排。
看到单衡的来信时,慕知微讶异。
他们离京不过数日,没想到单衡竟会加急寄信过来。
快速看完整封信件后,她神色凝重转头吩咐罗意将安止戈请来。
安止戈匆匆赶来,身上还带着刚沐浴过后的水汽。
慕知微一言不发将手中信纸递过去。
安止戈接过的同时在她身侧落座,目光落在她凝重的神色上停留了一瞬,随即低头看信。
信中先是寥寥提了几句家常,又说起二人合作的生意。
首批竹荪顺利采收,英王爷亲自出面背书造势,销路火爆,不仅卖出天价,更是供不应求,短短时间便获利颇丰,实打实的暴利生意。
过后,便是层层压下的沉重坏消息。
他们刚离京,边关的折子就到了。
年前送过去的粮食,只是解了燃眉之急。
可算好的粮食明明能撑到夏粮收成,只要土地开化,万物复苏,边关的局面就能慢慢缓解。
可谁也未曾料到,边关气候反常,时至三月依旧风雪不断,严寒不退。
蛮族似是对关内虚实了如指掌,自新年伊始,便频频发起小规模试探。打赢便大举进犯,占尽便宜;一旦局势不利,便即刻撤退蛰伏。整个年关,边关战火从未真正停歇。
如今天气稍稍回暖,正是青黄不接的时节。
关外蛮族粮草耗尽、已然不计代价发起数次大规模猛攻,一次比一次凶悍狂暴。
战线步步逼退,堪堪压至城门之下。若是再无援军、无粮草补给,边关重镇迟早失守陷落。
若是新年之初便将实情上奏、及时求援,朝廷驰援到位,断然不会演变成如今这般绝境。
可凌总兵拘泥于过年封笔旧俗,一心不愿扰了帝王过年雅兴,硬生生压住边关急报,隐匿不报。
后续又顾虑二皇子主事的会试,层层拖延,直至局势彻底压不住,才慌忙将危情上报。
早朝之上龙颜震怒,一众相关官员尽数被降职罚俸,可边关的危局还要解决。
一旦这处关隘失守,往后沿线城池易攻难守,整片西边疆域沦陷不过是迟早之事。
安止戈指尖骤然收紧,信纸被死死攥在掌心,眼底凝着沉怒。
“这群人,太过胡闹。”
安家世代驻守边关,他比谁都清楚这处关隘的分量与凶险。
凌总兵身居要职,却漠视军民生死、罔顾边防安危,是真的不懂亦或是刻意装不懂。
慕知微默然抬手,将安焱寄来的私信递到他手中。
此前朝廷调拨的粮草,历经层层克扣真正运抵边关的仅剩六成,勉强够的粮食,彻底不够了。
将士食不果腹、军心士气早已摇摇欲坠。
安焱传回的讯息更为精准直白:关隘已然岌岌可危,失守近乎定局。
蛮族饿红了双眼,攻势一日猛过一日;反观凌总兵,空有理论韬略,全然不懂治军实战。
冰天雪地之中,他自身尚且熬不住苦寒,更不曾严苛练兵、整肃军纪,兵士战力愈发松散疲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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