战争的阴云最终化作了地平线上扬起的遮天尘土。屈公的大军，如同一条臃肿而贪婪的巨蟒，沿着官道缓缓逼近。旌旗招展，矛戟如林，人数上的绝对优势带来了沉重的压迫感，远非昔日黑山堡的乌合之众可比。
猞猁带领的斥候如同山间的灵猫，将一份份精确的情报接力传回：敌军主力约两千三百人，其中约五百人身着统一皮甲或简易铜甲，是为屈公亲卫；其余多为布衣徒卒，装备杂乱，由各附庸邑主率领。随军携带了数十架简陋的云梯、三四辆蒙着生牛皮的冲车，以及少量用于抛射石块的杠杆式抛石机（梢炮）。行军队伍拉得极长，纪律谈不上严明，喧哗声隔着数里都能隐约听见。
与此同时，望北城方向也传来消息。一支约五百人的偏师抵达城下，并未立刻攻城，而是驻扎下来，派出使者要求城内交出“叛匪”林凡的商队人员并开放通道。石头依据林凡事先指示，紧闭城门，严阵以待，回复措辞不卑不亢，强调望北城乃商贸之地，受多方关注，若遭无端攻击，恐影响屈公与彩云城、安平邑之关系。这番软中带硬的回应，加之城头林谷守军森严的戒备，让那偏师将领颇为投鼠忌器，果然未敢轻举妄动，战事暂时局限于对峙状态。彩云城和安平邑方面也适时派出人员“关切”局势，无形中形成了对屈公的牵制。
真正的风暴，汇聚于镇荒城下。
屈公骑着高头大马，立于中军，望着前方那座在阳光下泛着灰白色光泽、与他印象中任何城邑都迥异的城墙，眼中既有贪婪，也有一丝被冒犯的恼怒。这就是林凡倚仗的根基？果然有些门道。但他坚信，在绝对的力量面前，一切奇技淫巧都是徒劳。
“传令！前军压上，弓手掩护，试探攻城！”屈公挥手下令。他并未一开始就投入精锐，意图用附庸徒卒消耗守军，试探虚实。
呜呜的号角声响起，约莫五六百名衣衫褴褛的徒卒，在少数督战甲的驱赶下，扛着粗糙的云梯，乱哄哄地向着镇荒城墙涌来。他们身后的弓手阵地，稀稀拉拉地射出一波箭矢，大多无力地钉在墙头女墙之外，或被守军举起的大盾挡住。
镇荒城头，一片肃杀。铁叔坐镇指挥，孙烨、孙铮各守一段城墙。士兵们屏息凝神，手指搭在弩臂或弓弦上，目光冷冽地望着下方如同蚁群般涌来的敌人。
“稳住！放近再打！”各级军官低沉的口令在墙头传递。
敌军进入一百五十步……一百步……
“弩手，放！”
铁叔一声令下，墙头陡然响起一片令人牙酸的机括嗡鸣声！早已蓄势待发的林谷弩手，扣动了扳机。特制的三棱钢矢带着凄厉的破空声，如同飞蝗般泼洒下去！
“噗嗤！”“啊！”
相较于屈公军队那些软绵无力的骨箭、石箭，林谷的钢弩矢穿透力惊人！瞬间，冲在最前面的徒卒如同被割倒的麦子，倒下了一片！皮甲、甚至简陋的铜片，在强劲的钢矢面前如同纸糊，中者非死即重伤！惨叫声瞬间压过了冲锋的呐喊。
这轮突如其来的精准而猛烈的打击，让进攻的徒卒们懵了，冲锋的势头为之一滞。后面的督战队厉声呵斥，甚至挥刀砍翻了几名退缩者，才勉强驱使他们继续向前。
好不容易冲过弩箭覆盖区，接近城墙，更大的绝望笼罩了他们。城墙脚下，是新挖掘的、底部插满削尖竹木的宽壕；城墙本身，那灰白色的墙面（水泥抹面）光滑得难以攀附，云梯搭上去都有些不稳。更要命的是，守军根本不等他们攀爬，滚木、礌石、甚至烧沸的金汁（粪便、尿液混合煮沸），如同雨点般落下，造成巨大的伤亡和心理威慑。
偶尔有几处悍勇之徒凭借人数优势，勉强将云梯靠上城墙，试图攀爬。然而，等待他们的是林谷士兵冰冷的面孔和更冰冷的兵刃。林谷士兵身着内部核心人员才少量配备的、以冷锻法加工的钢片镶嵌皮甲，防御力远超对手的简陋装备。手中的长矛更长更韧，战刀更锋利坚硬。短兵相接时，往往是对手的兵器被轻易磕飞甚至斩断，甲胄被轻易刺穿！
一次小规模的登城尝试，在付出十几条性命，连墙头都没能站稳片刻后，便迅速溃败下去。残存的徒卒哭爹喊娘地退了下来，将恐惧和“城墙坚固、守军凶悍”的印象带回了本阵。
第一次试探性进攻，草草收场。屈公军前遗尸近百，而镇荒城头，仅有数人轻伤。
屈公的脸色阴沉得能滴出水来。他低估了这座城的防御，更低估了守军的装备和意志。
“废物！”他怒骂一声，随即眼中狠戾之色更浓，“看来不动真格的不行了！命令抛石机上前，轰击城墙！亲卫营准备，待城墙出现破损，给本公一鼓作气，踏平此谷！”
数架梢炮被推上前线，兵卒们喊着号子，奋力拉动绳索，将几十斤重的石块抛向城墙。
“砰！砰！砰！”
石块砸在水泥墙面上，发出沉闷的巨响，石屑纷飞。然而，让屈公和他手下将领目瞪口呆的是，那灰白色的墙面异常坚韧，除了留下一些浅坑和白痕，以及震落些许浮灰，竟无一处出现结构性破损！预想中的墙塌砖碎景象根本没有发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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