林宇对着穿衣镜扯了扯皱巴巴的西装外套，领口的纽扣松了两颗，袖口还沾着上次员工讨薪时溅上的咖啡渍。这是他仅剩的一套“体面行头”，自从个人账户被冻结，干洗费都掏不出来，只能自己用清水搓两把晾着，如今硬挺的面料早就软塌塌地贴在身上，活像块打了蔫的抹布。
“成败在此一举。”他对着镜子里黑眼圈浓重的自己打气，声音干涩得像砂纸摩擦。为了申请产业扶持资金，他前前后后准备了三天，把集团的核心技术专利、曾经的行业贡献、现有员工安置困境写成了厚厚一叠材料，字里行间都透着“求活路”的恳切，连他自己看了都差点被这份真诚打动。
上午九点，林宇挤着地铁赶往市中小企业服务中心。曾经的他出入皆是专车接送，如今为了省几块打车钱，只能在早高峰的人潮里被挤得东倒西歪，公文包紧紧护在怀里，生怕里面的材料被挤皱。地铁里有人刷到关于他的负面新闻，低声议论着“就是那个跑路老板”，林宇假装没听见，把头扭向窗外，看着飞速倒退的街景，心里五味杂陈。
服务中心的办事大厅里人来人往，林宇找到对应窗口，递上材料时，手指都在微微发抖。工作人员扫了眼材料封面，又抬眼打量他一番，眼神里带着几分了然，慢悠悠地说：“林总啊，你的情况我们了解，最近不少媒体都报道了。”
“是的是的，”林宇连忙点头，姿态放得极低，“我们公司现在确实遇到了前所未有的困难，但我们有核心技术，还有几十名员工要安置，只要能拿到一点扶持资金，我们一定能挺过去，以后也能为地方经济多做贡献。”
工作人员把材料翻了几页，眉头越皱越紧：“林总，你这情况有点特殊。现在全球经济都不景气，广告行业又是重灾区，倒闭的企业一抓一大把，我们的扶持资金额度有限，得优先考虑那些符合产业升级方向、债务风险可控的企业。”
“我们也符合啊！”林宇急了，“我们的AI数字营销技术在行业内都是领先的，只是暂时遇到了资金问题，只要资金到位，我们马上就能恢复运营！”
“话是这么说，但你们的债务规模太大了。”工作人员把材料推回给他，“银行贷款逾期、供应商起诉、资产被冻结，这些都是实打实的风险。我们要是把资金投给你，万一收不回来，谁来负责？而且你看，最近关于你们公司的负面舆情这么多，我们也得考虑社会影响。”
林宇还想争辩，旁边窗口突然传来一阵熟悉的笑声。他转头一看，只见恒通传媒的赵凯正陪着一位西装革履的官员说话，手里的材料袋上印着“产业扶持资金申请”的字样，脸上挂着志得意满的笑容。赵凯也看到了他，眼神里闪过一丝嘲讽，故意提高声音说：“王主任，真是太感谢了，有了这笔资金，我们公司的新项目就能顺利启动了，到时候一定为咱们市的就业问题多分担压力！”
那官员笑着拍了拍赵凯的肩膀：“赵总客气了，你们恒通传媒在行业洗牌期还能逆势扩张，说明企业实力过硬，扶持你们我们放心。”
林宇的心瞬间沉到了谷底。他看着赵凯春风得意的样子，想起对方不久前还在背后捅刀子，如今却能顺利申请到扶持资金，只觉得一阵荒谬。他想冲上去质问，可话到嘴边又咽了回去——现在的他，连质问的资格都没有。
从服务中心出来，林宇没有立刻离开，而是蹲在门口的台阶上，掏出手机给区里负责招商引资的李科长打了个电话。李科长曾经多次邀请他的公司入驻园区，还拍着胸脯说“有困难随时找政府”，如今正是需要兑现承诺的时候。
电话响了半天终于接通，李科长的声音带着几分敷衍：“林总啊，我知道你找我啥事。你的情况我向领导汇报过了，实在是爱莫能助啊。现在财政压力大，每个部门都在缩减开支，而且你们公司的债务问题太复杂，领导们研究了好几次，都觉得风险太高，没法给你们提供实质性支持。”
“李科长，就不能通融一下吗？”林宇的声音带着哀求，“哪怕只是给我们一些政策指导，比如税收减免、场地租赁优惠什么的，也行啊！”
“政策指导我们可以给你，”李科长叹了口气，“我给你发个文件链接，里面有最新的扶持政策，你自己看看哪些适用。至于税收减免和场地优惠，这些都需要企业正常运营、按时缴税才能申请，你们现在的情况……确实不符合条件。”
挂了电话，林宇看着手机里发来的政策文件链接，点进去翻了几页，全是些“企业年度营收达到XX万元可申请”“连续三年纳税XX万元可享受”的条款，每一条都像一把刀子，扎在他心上。这些政策对如今的他来说，就像海市蜃楼，看着美好，却根本够不着。
他不甘心，又辗转联系了几位曾经打过交道的政府官员，有的直接拒接电话，有的委婉表示“无能为力”，还有的干脆建议他“不如申请破产清算，及时止损”。一整天跑下来，林宇腿都跑酸了，口干舌燥，却连一点实质性的进展都没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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