长安的冬日,天色总是沉得早。处理完一日政务,刘禅屏退左右,只带着两名贴身内侍,踏着渐浓的暮色,悄然出了暂居的宫苑。
他没有摆弄天子仪仗,甚至未着龙袍,只是一身玄色常服,如同一个寻常的士人,漫步在正在逐步恢复生气的长安街头。街道两旁的民居,已有炊烟袅袅升起,夹杂着饭食的香气和孩童的嬉闹声,给这座饱经沧桑的古都增添了几分人间烟火气。
他的脚步不疾不徐,目的地却异常明确——位于长安城南,一处刚刚修缮完毕、尚未来得及举行正式祭祀典礼的**武侯祠**。
祠庙规模不算宏大,但规制严谨,青砖灰瓦,在暮色中显得庄重而肃穆。祠前并无太多香火痕迹,毕竟新近落成,知晓者尚少。看守祠庙的老吏显然早已得到吩咐,见到刘禅,并未声张,只是无声地深深一躬,便退到远处阴影里,垂手侍立。
刘禅独自一人,迈过高高的门槛,步入祠内。
殿内光线晦暗,只有长明灯摇曳的火光,映照着正中那座新塑的诸葛亮坐像。塑像面容清癯,目光深邃,羽扇纶巾,栩栩如生,仿佛下一刻便会轻摇羽扇,开口剖析天下大势。
空气中弥漫着新木和油漆的味道,混合着香烛特有的清冷气息。
刘禅静静地站在塑像前,仰望着那张既熟悉又仿佛隔了千山万水的面孔。没有言语,没有祭祀的繁琐礼仪,他就这样站着,如同一个迟归的学子,在先生的灵前默然肃立。
时光,仿佛在这一刻凝固了。
不知过了多久,他缓缓走到塑像旁侧,那里设有一张简单的棋枰,两边放着蒲团。刘禅拂衣坐下,目光落在空无一子的棋盘上。
他伸出手,从棋罐中取出一枚黑子,并未看向塑像,只是凝视着棋盘,轻轻地将棋子落在天元之位。
“相父,”他终于开口,声音在空旷的殿宇中显得有些低沉,带着不易察觉的沙哑,“长安,我们回来了。”
没有回应。只有殿外风吹过松柏的沙沙声,以及长明灯芯偶尔爆开的轻微噼啪声。
“您临终前,最放不下的,便是这‘还于旧都’之志吧?”他自顾自地说着,又拈起一枚白子,落在星位,仿佛在代替那沉默的对手行棋,“如今,洛阳克复,长安定鼎,玉玺重归汉室。您……可以安心了。”
他的话语很轻,像是在倾诉,又像是在自言自语。脑海中,却不受控制地浮现出五丈原的秋夜,军帐中那盏摇曳的孤灯,以及病榻前,诸葛亮握着他的手,那冰凉的触感和无尽的嘱托。
“朕知道,您一直担心,朕年少识浅,担不起这江山社稷。”刘禅落下一子,嘴角勾起一丝复杂的弧度,那笑容里,有追忆,有感慨,更有一丝唯有他自己才懂的、跨越时空的沧桑,“您总是不厌其烦,事无巨细,皆要过问,唯恐朕行差踏错。”
“有时候,朕会觉得……很累,也很烦闷。觉得您管得太宽,束缚了朕的手脚。”他顿了顿,语气中没有抱怨,只有一种时过境迁的了然,“但现在,朕明白了。您那不是不信任,是放不下。放不下先帝的托付,放不下这摇摇欲坠的汉室,也放不下……朕这个您看着长大的孩子。”
他又落下一子,棋局上,黑白子开始交错,仿佛两个灵魂在无声地交流。
“您走的这些年,发生了很多事。”刘禅的声音平稳下来,开始像汇报功课一般,娓娓道来,“南中彻底平定了,李恢做得不错,如今蛮汉杂处,还算安稳。都江堰大修过几次,龙渊渠也通了水,成都平原的粮食,养活了更多百姓。朕还推行了《九章税律》,虽然得罪了不少豪强,但国库确实充实了些。”
“姜维,成长得很快,如今已是大司马,能独当一面了。王平、廖化、张翼他们,也都是国之柱石。哦,还有霍弋,在交州做得很好,兵不血刃,便让士家归心,还开了海路……”
他絮絮叨叨地说着,说的都是些军政要务,民生经济,仿佛诸葛亮只是出了一趟远门,如今归来,他这做“学生”的,在向老师禀报这些年的学业与政绩。
“江东那边,孙权死了,现在是他那个陆抗掌权,还算安分,暂时称臣了。北边,司马昭死了,余孽还在,但不成气候,朕已令姜维、王训他们缓缓图之,不急……”
他说得很详细,也很平静。没有炫耀,没有自得,只是在陈述事实。
然而,当他提到一个个熟悉的名字,一件件艰难推进的政令时,那些被刻意压抑的情感,终究还是如同潮水般,不受控制地漫上心头。
声音,开始微微颤抖。
“相父……”他再次唤出这个称呼,手指紧紧捏着一枚棋子,指节有些发白,“您知道吗?有时候,朕真的……很累。一个人站在高处,看着这万里江山,亿兆黎民,每一个决定,都可能关系无数人的生死荣辱……没有人再像您一样,能在朕犹豫不决时,给朕一个肯定的眼神;能在朕行将踏错时,厉声喝止;能在朕孤独无援时,默默站在朕的身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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