攀登,是一场对人类生理与心理极限的双重残酷考验。
这条所谓的“登仙道”仿佛没有尽头,螺旋状的阶梯以一种极其刁钻的角度向上延伸,每一级台阶都被从岩壁缝隙中渗出的水汽濡湿,变得异常湿滑。空气随着高度的攀升,本应变得稀薄,但那股从上方传来的,微弱到几乎无法察觉的新鲜气流,却如同最有效的强心针,支撑着每一个人早已疲惫不堪的神经。
梁胖子那超过两百斤的体重,在此刻成为了最沉重的负担。他每攀登十几级台阶,就必须停下来,双手撑着膝盖,像一头被搁浅的鲸鱼般剧烈地喘息,汗水如同小溪一样从他额头的褶皱里流下,浸湿了本就破烂不堪的衣衫。有好几次,他都因为脚下打滑而险些滚落下去,几乎是靠着沉默寡言的石头在前面半拉半拽,才得以继续前进。石头的体力仿佛没有穷尽,他始终走在最前面,步伐沉稳,用他那坚实的臂膀,为整个团队开辟着这条通往生机的道路。
林岳和陈晴互相搀扶着,走在队伍的中间。相比于肉体上的疲惫,一种源于时间感错乱的精神折磨,更加让他们感到煎熬。林岳的脑海中一片混沌,脚下是机械的、重复的抬起与落下,耳边是单调的、回荡在狭窄通道里的喘息声和脚步声。他不止一次地在内心深处叩问自己:“我们到底在下面待了多久?一天?两天?还是更久?”
这种对时间流逝的彻底失控,让这一次的地下之旅蒙上了一层浓重的不真实感。他们与世隔绝,如同漂流在时间之海中的孤舟,完全不知道地面上的世界究竟发生了怎样翻天覆地的变化。金先生是否已经因为联系不上他们而采取了新的行动?南派的李三是不是已经追查到了这里?而雷正国所代表的警方力量,又将这张天罗地网铺设到了何种地步?一切都是未知,而未知,滋生出比任何实体怪物都更加恐怖的压力。
陈晴的脸色苍白如纸,她紧紧咬着嘴唇,长长的睫毛上甚至凝结出了细小的水珠,分不清是汗水还是因为缺氧而渗出的生理泪水。但她的眼神却异常坚定,每一次林岳看向她的时候,她都会努力挤出一个鼓励的微笑。这个在不久前还显得有些柔弱和迷茫的女人,在经历了父亲失踪的打击和这一次次生死考验之后,已经展现出了令人惊叹的韧性。
孟广义走在最后,负责殿后。他的呼吸同样粗重,但步伐却异常稳健。他时不时会停下来,抬头望向那永远看不到尽头的黑暗,仿佛在用一种古老而神秘的方式计算着他们的位置和剩余的路程。
不知过了多久,也许是几个小时,也许是一整天。当所有人的意识都开始模糊,仅仅是依靠着求生的本能向前挪动时,走在最前面的石头突然停下了脚步。
“光……”他那永远波澜不惊的声音里,第一次带上了一丝难以抑制的激动。
光!
这个简单的字眼,如同一道惊雷,瞬间穿透了所有人疲惫的耳膜,将他们即将涣散的神智重新拉了回来。他们拼尽最后的力气向上望去,只见在头顶那浓得化不开的黑暗之中,出现了一个模糊的、灰白色的光斑。那光斑不大,仿佛是夜空中最遥远的一颗星辰,但对于久处黑暗的他们来说,那却无疑是整个宇宙中最耀眼的存在。
希望,就在眼前!
这微弱的光芒,点燃了他们体内最后一丝潜能。梁胖子甚至不再哀嚎,而是咬着牙,手脚并用地向上爬去。林岳感觉到陈晴搀扶着他的手也一下子变得有力起来。他们向上,向上,疯狂地向着那片象征着生命的光明攀爬。
随着距离的拉近,那光斑越来越大,越来越亮。他们终于看清了,那是一个被纵横交错的荒草和几块破碎的石板半遮半掩的圆形洞口。是一口井!一口早已废弃的枯井!
石头第一个攀附着井壁上粗糙的石块,敏捷地翻了出去。他没有立刻庆祝,而是第一时间警惕地伏在草丛中,像一头潜伏的猎豹,仔细探查着四周的环境,确认没有任何直接的危险。几秒钟后,他对着井下,发出了一个安全的手势。
紧接着,林岳、陈晴、梁胖子、孟广义……众人依次脱离了那条湿滑的阶梯,从井口狼狈地爬了出来,当身体接触到松软的、带着泥土芬芳的草地时,一股难以言喻的虚脱感瞬间席卷了全身。
刺眼的阳光毫无保留地倾泻而下,毫不留情地炙烤着他们那早已习惯了黑暗的视网膜。林岳下意识地闭上了眼睛,但眼泪却不受控制地夺眶而出,顺着他满是污垢的脸颊滑落。这不是悲伤的泪水,而是一种生理与心理双重刺激下的应激反应。他贪婪地张开嘴,大口大口地呼吸着混合了青草、泥土和野花芬芳的新鲜空气,那带着湿润水汽的空气涌入肺部,仿佛连灵魂深处的每一个角落都被洗涤了一遍。
世界,仿佛在这一刻重新拥有了声音。风吹过树梢的“沙沙”声,远处传来的几声清脆鸟鸣,甚至是不知名的昆虫振翅时的“嗡嗡”声,这些在平日里被完全忽略的平凡声响,此刻听来,却如同天籁之音,是生命最真实、最动人的交响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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