李梓萱被骂得缩成了一团，冷汗涔涔而下，连头都不敢抬，只能死死绞着手帕发抖。
谢越宗冷笑一声，目光越过她，直直地落在了坐在她身后的谢承涛身上。
那是六房唯一的独苗，也是李梓萱的心头肉。
“老六家的，我今天就把话放在这儿问你！”谢越宗的声音阴冷如刀，“要是当年被掉包的，是你家承涛！要是你亲生儿子在别人家里，被当成牲口一样磋磨了十八年，吃不饱穿不暖，还要被开水烫烂腿、被卖掉换钱！”
“而那个顶替了你儿子、在你跟前好吃好喝供了十八年的假货，正心安理得地享受着本该属于承涛的一切！我问你，李梓萱，你能不能大度地留下那个野种？你能不能按着你亲儿子的头，让他去跟那个假货和平共处，皆大欢喜！”
被点名的谢承涛脸色一白，下意识地攥紧了拳头。
李梓萱更是如遭雷击，猛地抬起头，嘴唇哆嗦了半天，却一个字也吐不出来。
只要一想到儿子受那种罪，剜心剔骨的恨意就止不住地往上涌，哪里还能吐出半个“大度”的字眼！
“己所不欲，勿施于人！刀子没扎在你身上，你就不知道疼！”谢越宗重重地冷哼一声。
“承涛！”谢越宗的拐杖重重拄在青砖地上，那双仿佛能洞穿人心的眼眸，死死锁在六房这个独苗身上。
谢承涛原本缩在椅子里，正抱着膀子看大房的笑话。
这事儿闹得再大，左右不过是换个堂妹，又影响不到他六房的资源和地位。
假妹妹也好，真妹妹也罢，跟他谢承涛有什么干系？
可冷不防被老爷子点名，还抛出这么个锥心刺骨的假设，谢承涛脸上的看戏神色瞬间僵住了。
“你来说说！”谢越宗拔高了音量，逼着他直视自己，“要是你被人换到了李家，天天挨打挨骂，连口热乎饭都吃不上！而那个假货，顶着你的名字，睡着你的屋子，花着你爸妈的钱，将来还要跟你平分谢家的家产！你，谢承涛，心里能不能容得下他继续在这家里待着，跟你称兄道弟！”
谢承涛顺着老爷子的话，脑子里不由自主地浮现出那个画面。
他从小娇生惯养，要风得风。要是真像老爷子说的那样，自己被扔在泥潭里当牛做马，腿都被人烫废了，而那个冒牌货却在谢家耀武扬威……
心底的怒火“腾”地窜了上来，直冲天灵盖。
“凭什么！”谢承涛猛地从椅子上弹了起来，后槽牙咬得咯吱作响，眼睛都瞪红了，“我被他亲爹妈折磨得半死，他还想在我家享福？我不弄死他就算我谢承涛今天吃斋念佛了！还留着他过年吗？”
他越想越气，指着地上的谢承澄，唾沫星子乱飞：“爷爷说得对！这种鸠占鹊巢的假货，就该立刻滚出谢家！不仅得滚，这十八年吃进去的、拿走的好东西，全得连本带利地吐出来！少一分都不行！”
谢承涛这番话，没有半点修饰，全是设身处地代入后的真实反应。
刀子真扎在自己身上，才知道到底有多疼。
地上的谢承澄被谢承涛这凶神恶煞的模样吓得往后直缩，眼泪糊了满脸，却连个反驳的字眼都不敢往外蹦。
谢越宗冷眼看着谢承涛的反应，这才将目光缓缓扫向正厅里的其他孙辈。
“你们都听见了吗？”老爷子的视线刮过谢承瀚、谢承淞、谢承溯、谢承淋、谢承湛等等一众小辈身上，语气森冷，“别以为事不关己，就能站在干岸上说风凉话！谁要是敢打着‘一家人’的幌子，替受害者原谅既得利益者，谁就是我谢家的罪人！心瞎眼盲的东西，不配姓谢！”
这番敲打，犹如当头棒喝。
谢家其他子孙原本还有些摇摆不定的心思，此刻被老爷子按着头强行代入了一番，皆是惊出满背冷汗。
是啊，若是换作自己受了这等非人的折磨，回来还要看着罪魁祸首的女儿在眼前晃悠，怕是活吃了对方的心都有了。
谢承瀚颓然地松开了护着谢承澄的手，脊背弯了下去，痛苦地闭上了眼睛。
他终于明白，自己那点不舍，对亲生妹妹来说是何等的残忍。
坐在下首的李梓萱，此刻脸上的血色褪得干干净净。
她低着头，死死绞着手里的帕子，连大气都不敢喘。
她哪里能想到，老爷子心里早就做了决断，自己刚才那番自作聪明的“和稀泥”，算是彻底撞在了枪口上，惹了老爷子的大忌。
可她心里，依旧像吞了苍蝇般不服气。
十八年的感情，难道真就抵不过那一纸化验单？
说断就断，这心肠也太狠了。
更何况……李梓萱暗自咬牙，这谢承澄年前些日子，刚嫁给了她娘家表哥的儿子！
这可是实打实的姻亲关系！
当初这门婚事，还是她从中牵线搭桥的。
她娘家那边，也是看中了谢承澄是谢家大房孙女的身份，这才百般讨好，风风光光地把人娶进门。
如今谢承澄要是被谢家扫地出门，不仅谢承澄自己要遭殃，连带着她李梓萱在娘家那边，也得落埋怨，弄不好还要被表哥一家指着鼻子骂骗婚。
“都嫁出去的姑娘了，泼出去的水，平时又不在大院里住，是不是谢家人，有那么重要吗？非要闹到这步田地，两家撕破脸皮，让外人看笑话……”
李梓萱在心里疯狂腹诽，眼角闪过几分不甘与算计。
但借她十个胆子，此刻她也不敢再触老爷子的霉头。
只能将满腹的牢骚咽回肚子里，装出一副知错的鹌鹑模样。
谢承涛那番话糙理不糙的嚷嚷，算是彻底撕开了正厅里最后那一丝伪善的窗户纸。
坐在他下首的谢承淋、谢承湛几个堂兄弟对视了一眼，心里立刻有了计较。
老爷子今天这阵仗，摆明了是铁了心要给真孙女铺路。
他们这些做小辈的，哪怕心里有别的弯弯绕绕，此刻也必须顺着老爷子的心意走，否则就是自讨苦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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