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年头，上头虽三令五申破四旧，严禁骄奢淫逸、大操大办，可老百姓骨子里对红白喜事的重视却怎么也抹不掉。
只要不摆阔气，不铺张浪费，热热闹闹地迎个亲，倒也没人会跳出来指责。
按着四九城里的老规矩，接亲都得赶在日头正好的上午。
西厢房内，暖黄的灯泡散发着柔和的光晕。
屋子里莺莺燕燕，挤了一屋子的年轻姑娘。
沐婉珺、李清禾、楚镜涵，再加上张志远的闺女张淼淼，四个半大姑娘围在梳妆台前，叽叽喳喳地说个不停。
她们都是头一回亲临这般有排面的接亲现场，看着那满屋子的红绸和添妆，眼底皆是掩不住的新奇与艳羡，心里更是不由自主地憧憬起自己未来出阁时光景。
“阿璃姐姐，你今天可真好看！”
张淼淼扒着梳妆台的边缘，圆溜溜的眼睛瞪得老大，满脸都是天真无邪的惊叹。
“那还用说？也不看看今天是谁出阁。”楚镜涵性子活泼，凑上前左看看右看看，眼底满是惊艳，“我弟弟昨天还念叨呢，说谢家那冷面阎王真是走了天大的运，能娶到沈姐姐这般天仙似的人物。我要是男的，我也得去抢亲！”
“去去去，小丫头片子胡咧咧什么，今儿个可是大喜的日子，别提抢亲这种晦气词。”
李清禾没好气地嗔了楚镜涵一眼，那张素来不饶人的利嘴，此刻却透着满满的维护。
她转头看向端坐在圆凳上的沈姝璃，眼眸里盛满了温柔。
沈姝璃身上穿着的，正是李清禾耗费了无数个日夜，一针一线亲手赶制出来的绣服。
这件嫁衣没有采用时下千篇一律的红布列宁装，而是别出心裁地选了极品乳白色缎面料子。
那料子光泽莹润，触手生温，剪裁更是贴合沈姝璃曼妙的身段。
双袖做了微微蓬松的泡泡设计，既藏了肉，又平添了娇俏。
最夺人眼球的，是那裙身上大片大片的刺绣。
从衣领到胸前，再顺着腰线蜿蜒而下，大红大粉的牡丹花在翠绿枝叶的掩映下竞相绽放。
那绣工精湛到了极点，花瓣层层叠叠，仿佛能闻到扑面而来的国色天香。
裙摆长及脚面，足足有十米宽的百褶设计，此刻虽然只是随意垂落，却也能窥见一旦全数展开，定是一幅繁花似锦、牡丹盛放的绝美画卷。
这身衣裳穿在沈姝璃身上，将她原本就明媚照人的五官衬托得越发昳丽，宛若画中走出来的神女，美得惊心动魄。
文工团请来的两位化妆师，此刻正站在一旁，手里拿着梳子和发卡，满脸都是不可思议的震撼。
她们在文工团里，什么漂亮姑娘没见过？
可像沈姝璃这般，不仅骨相绝佳，审美更是超前绝俗的，当真是头一遭见。
刚才梳头时，沈姝璃随口指点了几句。
化妆师便顺着她的意思，将那头乌黑浓密的秀发挽成了一个别致的公主盘发。
额前留了一圈蓬松的编发，巧妙地修饰了脸型；后脑勺则编了一条蓬松慵懒的鱼骨单马尾。
沈姝璃本就是高颅顶，头骨圆润饱满，这发型一衬，更显得脸颊只有巴掌大小，白里透红，娇艳欲滴。
为了压住这满头的素色，沈姝璃特意挑了左青鸾之前送来的那个正红色天鹅绒发箍戴上。
发箍两端垂下两条纤长的红丝带，被化妆师灵巧地一并编进了鱼骨辫里。
红白相间，既不显得轻浮，又将新娘子的喜气展现得淋漓尽致。
“沈同志，您这模样，哪怕是放到咱们军区文工团的舞台上，那也是绝对的台柱子啊！”
年长些的化妆师忍不住连连赞叹，眼底满是钦佩，“我干这行十来年了，还是头一回见着把白裙子穿得比红嫁衣还要喜庆、还要好看的！”
沐婉珺站在李清禾身旁，看着铜镜里那张倾国倾城的容颜，也忍不住掩唇轻笑，眼神里满是真诚的祝福。
“阿璃，你今天真是美得让人都不敢直视了。谢承渊待会儿掀帘子的时候，怕是得看直了眼。”
听着姐妹们的打趣，沈姝璃那张素来嚣张从容的脸颊上，难得浮现出两团可疑的红晕。
她伸手轻轻抚了抚鬓角的碎发，透过模糊的铜镜，看着里面那个盛装打扮的自己。
两世为人，这是她头一回穿上嫁衣。
心里升起丝丝紧张和羞怯。
沈姝璃看着镜中人，纤长的手指轻轻抚过裙摆上那栩栩如生的牡丹刺绣，心底生出几分实打实的满意。
在这破四旧的年月，旁人结婚顶多扯两尺红布做件衣裳，她能有这般排面，已经是谢承渊顶着压力给的独一份偏爱了。
纵然不能十里红妆大操大办，有这份心意，便足够了。
沈姝璃见沐婉珺和李清禾四个送嫁伴娘的衣服，她这才想起来自己忘了件什么事。
她赶紧走到衣柜旁，从里面拿了十套布拉吉，让她们四个挑选。
作为伴娘，衣服肯定也得穿的正式一些才行。
这些衣服她早就准备好了。
这年头很少有胖子，身材都差不多，也就个子有点差距，所以尺码不会有太大问题。
沐婉珺她们没想到沈姝璃还给她们也准备了伴娘服，有些惊喜，但都没好意思动手。
沈姝璃见她们扭捏，翻了个漂亮的白眼，而后按照她们的性格和肤色，各自挑选了最适合的那套。
而且还让两位文工团的同志帮忙也给她们简单化了妆，重新梳了头发。
沐婉珺、李清禾、张淼淼和楚镜涵四个人顿时大变样了。
都特别漂亮，吸引人的目光。
沈姝璃忍不住夸奖，“果然物以类聚人以群分，大家都是美人胚子，所以才能成为朋友吧。”
沐婉珺几个很少打扮的这么正式，一个个都被夸的脸颊俏红。
正玩闹间，“吱呀”一声，西厢房的雕花木门被人从外头推开。
沈月华端着一碗热气腾腾的红枣桂圆汤走了进来。
见着屋里这群叽叽喳喳的小姑娘，她眼角眉梢都透着喜气。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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