可就在这时，一直跪在旁边的沐言俊却突然梗着脖子嚷嚷了起来：“爸！你打我妈干什么！我妈说得对，我们凭什么要在这儿受苦？那刘可心家里有权有势，只要我哄着她，咱们三房以后在这太平大队就能横着走！连大伯都不敢再欺负我们！”
这一番大逆不道的话，犹如火上浇油，彻底点燃了沐鸿祁最后的一丝理智。
“好，好一个横着走！”沐鸿祁怒极反笑，那笑声却比寒冬腊月的冰刀还要刺骨。他居高临下地看着这对不知死活的母子，眼底的温度已经彻底降至了冰点。
“老三。”沐鸿祁的声音平稳得没有一丝起伏，却透着一股不容置喙的决绝，“既然你的媳妇和儿女都觉得，靠着出卖色相和巴结泥腿子就能飞黄腾达，那我这个做大伯的，就不在这儿碍你们的眼了。”
他转过身，看都没看地上的一家四口，径直朝门口走去。
“大哥！”沐鸿诚见状，吓得魂飞魄散，连滚带爬地扑过去，一把抱住了沐鸿祁的大腿，“大哥，你不能不管我们啊！这两个畜生是猪油蒙了心，我一定好好教训他们！你别走，你若是撒手不管，我们三房就真的完了啊！”
沐鸿祁停下脚步，微微偏过头，目光冷厉如刀：“管？我拿什么管？人家都要去当大队长的乘龙快婿了，我还敢管？”
“能管，能管！大哥，我家的事，由您全权做主！我全都听你的！”沐鸿诚赶紧表态，生怕大哥丢下他们不管了。
“大哥，你消消气，我今天非把这事儿审个水落石出不可！”沐鸿诚死死拽着沐鸿祁的裤腿，那双布满红血丝的牛眼里满是祈求与决绝。
就连沐鸿诚此刻也是窝了一肚子的邪火，直冲天灵盖。
母亲教唆未出阁的亲闺女，为了逃避地里的那点农活，竟然让她去村子里到处勾三搭四，拿自己的清白去换轻省！
这乡下的泥腿子哪有那么好糊弄的？
人家凭什么白白给你干活？
真要是惹急了那些光棍汉，婉珍的清白名声怕是全都要毁在这个贱人手里了！
段含烟瘫坐在地上，听着女儿就这么毫无城府地把她给卖了个底朝天，吓得脸色煞白。
她手脚并用地往前爬了两步，想要去抓沐鸿诚的手臂，嘴里急切地想要狡辩：“当家的，你听我说，事情不是婉珍说的那样，我只是让她……”
“啪！”
她的话还没来得及说完，沐鸿诚猛地甩开她的手，反手就是一个势大力沉的耳光，狠狠抽在了段含烟那张保养得当的脸上。
这一巴掌，沐鸿诚是真下了死力气，没有半点留情。
段含烟整个人被打得在地上翻滚了半圈，脑袋“嗡”的一声，眼前直冒金星。
一丝殷红的鲜血顺着她的嘴角蜿蜒流下，半边脸颊以肉眼可见的速度高高肿起，印着五个清晰的指印。
“你个毒妇！你还有脸狡辩！”沐鸿诚指着她的鼻子，气得浑身发抖，粗犷的嗓音里透着咬牙切齿的恨意，“老子怎么就瞎了眼，娶了你这么个没底线的烂货！”
段含烟捂着火辣辣的脸颊，难以置信地瞪大了眼睛。
自打嫁进沐家，她仗着生了儿子，一直把这个四肢发达的丈夫拿捏得死死的，这还是沐鸿诚第一次对她动手！
她心里委屈得要命，气得几乎要发疯，可触及丈夫那双仿佛要吃人的眼睛，她满腔的撒泼打滚硬生生憋了回去。
她根本不敢再多说半个字，只能捂着脸，连滚带爬地躲到旁边的火炕上，将脸埋在破被子里，压抑地呜咽痛哭起来。
沐鸿诚看都没看她一眼，猛地转过头，那双充血的眼睛死死盯住了还跪在地上瑟瑟发抖的沐言俊。
“现在轮到你了！”他大步跨过去，一把揪住沐言俊的衣领，将他整个人从地上提溜了起来，“说！你个小兔崽子，到底是怎么回事？什么给人当上门女婿！你今天要是敢有半句假话，老子直接扒了你的皮！”
沐言俊本就被刚才父亲打母亲的那一巴掌吓破了胆，这会儿双脚悬空，对上父亲那杀人的目光，哪里还敢隐瞒，竹筒倒豆子般全交代了。
“爸，别打我！我也不想的啊！”沐言俊吓得鼻涕眼泪横流，声音哆嗦得不成样子，“这地里的活儿太累了，我每天连一半的工分都挣不到，饭也吃不饱。妈就教我，说我长得俊，让我去哄哄村里的姑娘，让她们帮我干活。”
他咽了口唾沫，偷偷瞄了一眼沐鸿祁冷厉的脸色，继续结结巴巴地说道：“后来……后来大队长家的小女儿刘可心看上了我，她不仅自己帮我干活，还叫她两个哥哥来帮我。有他们帮忙，我每天都能拿满工分，还能分到细粮……”
“那你嚷嚷着当上门女婿又是怎么回事？！”沐鸿诚气得胸膛剧烈起伏，手上的力道又加重了几分，勒得沐言俊直翻白眼。
“咳咳……爸，你松手，我喘不上气了……”沐言俊费力地扒拉着父亲犹如铁钳般的手，断断续续地解释，“刘可心说非我不嫁，我寻思着，咱们家在这太平大队连个像样的房子都没有。一旦我和她结了婚，户口就彻底成了这村里的农村户口，没房子就只能住到大队长家里去……这、这和入赘也没啥区别了啊……”
听完儿子这番毫无廉耻的辩解，沐鸿诚整个人僵在原地，随即竟是气极反笑。
“好，好得很呐！”他松开手，任由沐言俊像滩烂泥一样瘫倒在地上。
沐鸿诚仰起头，看着那漏风的屋顶，眼底满是自嘲与悲凉。
他每天天不亮就下地，凭着一身蛮力，累得腰酸背痛，一个人拼死拼活地赚两个人的满工分，就为了能让妻儿在这穷乡僻壤里多吃一口饱饭。
他以为自己只要肯吃苦，总能护着一家老小熬过去。
可结果呢？
他的好媳妇，他的好儿女，没一个有出息的！
为了逃避那点农活，竟然背着他，满村子去勾搭人，甚至连脸面和祖宗的姓氏都不要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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